噬海狂鯊以四十二节的巡航速度在水下一百八十米深度向东南方向切入。
    张衍咬了一口聂倾城做的饭糰。
    米饭压得太紧,馅料放得太多,形状歪歪扭扭的,卖相大概能打三分。
    味道意外地不差。
    他把第二个也吃了,把保温袋叠好塞进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那张画著骷髏头的便签朝上,他没动它。
    系统面板上,目標坐標的光点在一百七十公里外,正以每分钟微弱的幅度闪烁。
    两个a+级的红色標识像两只眼睛,悬在光点两侧。
    张衍把注意力从光点上移开,开始盘算。
    噬海狂鯊的极限潜深一万两千米,三千两百米的深度连它性能上限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水压不是问题。
    问题在於那两只东西。
    a+级。
    他打过a级的噬渊兽,用白虎零距离轰炮才干掉。a+意味著在噬渊兽的基础上再往上跳一档。
    而且是两只。
    水下环境,没有地面的腾挪空间,没有暴龙的碾压质量,没有朱雀的高空优势。
    他能用的只有噬海狂鯊本身的武备——高频震盪切割齿、超空泡鱼雷、深海强压水刀。
    火力够不够?
    够杀一只。
    两只同时来,不够。
    张衍的手指在操控台上点了两下。
    系统弹出储物空间列表。
    白虎、刑天、玄蝎、暴龙、朱雀全在里面。
    但水下三千两百米,能部署的只有玄蝎。
    玄蝎的耐压极限是四千米,勉强够用。
    问题是玄蝎在水下的机动性会大打折扣,尾刺和钳子的挥击速度被水阻拉到地面的四成。
    粒子炮在水中的有效射程也会从地面的两公里缩短到不足三百米。
    相当於把一个陆战单位扔进水里打仗。
    能用,但不好用。
    张衍闭了一下眼。
    他脑中快速推演了四套方案。
    第一套,噬海狂鯊单独下潜,利用速度优势拉扯两只a+级,逐个击破。
    风险——a+级的感知范围未知,如果对方能联动配合,速度优势会被抵消。
    第二套,玄蝎先行引开一只,噬海狂鯊集中火力击杀另一只,再回头二打一。
    风险——玄蝎水下机动差,扛不住a+级的全力攻击。
    第三套,把碎片坐標精確到米级,噬海狂鯊以最大速度俯衝直取碎片,不打。
    风险——碎片被岩层包裹,提取需要时间,背后两只a+不会给他时间。
    第四套——
    张衍的手指停了。
    他调出了噬海狂鯊的弹药库存。
    超空泡鱼雷,剩余四枚。
    四枚鱼雷的总当量足以在水下製造一场小型地震。
    如果不是用来打怪物,而是用来炸地形呢?
    三千两百米深的海底,岩层结构他目前没有数据。
    但系统做过一次远程深扫,基础地质轮廓应该有缓存。
    他调出来。
    目標坐標附近的海底地形是一片被海沟侧壁环绕的凹陷盆地,碎片就埋在盆地中央的沉积层下方。
    盆地北侧有一道宽约四十米的裂谷通道,是唯一的天然入口。
    两个a+级的能量信號分布在盆地內部,一个在碎片正上方巡弋,另一个伏在裂谷通道底部。
    一个守门,一个看家。
    標准的防御阵型。
    张衍看著地形图,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第四套方案在他脑中成形:
    先用两枚鱼雷在裂谷侧壁製造定向坍塌,把守门的那只活埋在碎石堆里——不需要杀死它,只需要让它短时间內无法脱身。
    然后噬海狂鯊全速冲入盆地,玄蝎跟进,两台机械同时压制看家的那只。
    留给他的窗口是坍塌堵住裂谷的时间——以a+级的力量,挖开碎石堆大约需要三到五分钟。
    三到五分钟內,他要完成:压制第二只a+、开採碎片、撤离。
    很紧。
    但不是不可能。
    张衍的手指重新落回操控台,开始精確计算鱼雷的爆破角度和裂谷侧壁的承重节点。
    手机震动。
    聂倾城的消息。
    “到哪了?”
    张衍单手回覆:“还在路上,一切正常。”
    过了十秒。
    “饭糰好吃吗?”
    “比上次好。”
    “骗子,上次我没做过。”
    张衍笑了一下,打字:“那就是你的进步。”
    “……少贫。到了告诉我。”
    “嗯。”
    他把手机放下。
    驾驶舱外,海水的顏色从深蓝变成了墨色。
    阳光在这个深度已经完全消失,只有机械鯊头部的探照灯在前方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柱。
    偶尔有发光水母从光柱边缘飘过,拖著长长的荧蓝触鬚。
    安静。
    太安静了。
    张衍低头看了一眼被动声吶的频谱。
    什么都没有。
    连深海鱼群的回波都消失了。
    三千两百米的海底,生物活动密度不该是零。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这片水域的活物全部清空了。
    他把速度从四十二节降到三十节。
    被动声吶的灵敏度拉到最高。
    寂静。
    像是整片海洋在这个深度集体屏住了呼吸。
    距离目標坐標,三十一公里。
    张衍把玄蝎从储物空间调出来,展开在系统面板上,开始预设它的水下作战参数。
    关节扭矩补偿,调高30%以抵消水阻。
    粒子炮散射角,从3度扩大到8度以弥补水下射程不足。
    钳臂液压,锁定最大输出模式。
    他花了十五分钟把所有参数校完。
    距离目標,十九公里。
    深度已经过了两千四百米。
    被动声吶上出现了第一个异常信號。
    极其微弱,像是某个大型生物在远处翻了个身。
    方位…正前方偏南十五度。
    距离…无法精確计算,但估算在八到十二公里之间。
    信號特徵与系统资料库中任何已知深海生物都不匹配。
    张衍的手稳稳地推住操控杆。
    速度降至二十节。
    声吶增益再拉一档。
    那个信號没有再出现。
    但张衍知道它在那里。
    距离目標,十二公里。
    他开始下潜。
    两千六百。两千八百。三千。
    机械鯊的外壳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不是结构问题,是水压增大后金属的正常形变迴响。
    设计冗余足够,但声音本身让驾驶舱里多了一层压迫感。
    三千一百米。
    系统面板上,两个a+级的红色標识变得更加清晰。
    一个在正前方九公里处,几乎不动。
    另一个在它西北方向两公里处,以极慢的速度做著不规则的环形游弋。
    守门的和看家的。
    位置与远程扫描的结果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