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鬼决战·金色大衍术和褻瀆信仰
    五天后的开罗城。
    正午的天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乌云蔽日,某种深沉、不祥的东西笼罩了整座城市,太阳的光芒仿佛被无形之手掐灭,只留下一种病態的、昏黄的光晕,如同垂死者的瞳孔。
    “来了。”
    楚轩站在庄园顶层的观测平台,他的镜片上倒映著下方开始骚乱的城市,他的声音通过团队频道传到每个人耳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態。”楚轩的声音依旧平稳,远在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沙漠深处,一座银灰色的塔型建筑表面亮起了幽蓝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重组,塔顶开始聚集肉眼可见的能量涡流。
    “楚轩!”郑吒的声音在团队频道中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些人一”
    “等。”楚轩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下一秒,整座开罗城开始震颤,古老的砖石在呻吟,街道在蠕动,尼罗河的河水在逆流。
    尼罗河,这条孕育了埃及文明的母亲河,在百万居民的注视下,从碧蓝色变成了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仿佛整条河流被换成了凝固的血液,河面上漂浮起密密麻麻的死鱼,它们的尸体在血水中翻滚、膨胀、爆裂,散发出足以让数公里外的人都呕吐的恶臭。
    血河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青蛙。青蛙的皮肤上希满了脓包和溃烂的斑点。它们跳上岸,涌进街道,爬进房屋,钻进每一条缝隙,窗户上、天花板上、床上、锅里,到处都是这些湿滑黏腻的生物。
    开罗城的居民开始尖叫、奔逃,但无处可逃。
    那些青蛙在跳跃、爬行中不断爆开,从它们腐烂的尸体中,涌出了黑色的云雾,这些微小的寄生虫如同活著的沙尘暴,钻进人们的衣服、头髮、皮肤,钻进牲畜的皮毛,钻进每一粒粮食,被叮咬的人身上迅速鼓起红肿的脓包,奇痒难耐,抓挠之下皮肤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
    开罗城,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正在变成人间地狱。
    而在地狱的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伊莫顿!
    这位古埃及的大祭司悬浮在城市上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由他亲手引发的灾难,他的身躯已经完全恢復了生前的样貌,高大、威严,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但那双眼眸中燃烧的幽绿火焰,暴露了他不死生物的本质。
    “三千年————”他的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中蕴含著千年的怨恨、痛苦,以及某种近乎疯狂的愉悦,“三千年了!埃及!看著我!看著你们的背叛换来了什么!”
    伊莫顿的笑声愈发癲狂。
    而就在此时一数十公里外,沙漠深处。
    这里与开罗城的惨状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一座临时搭建的、高达十米的祭坛周围,整齐地跪坐著上千人。
    他们穿著统一的白色长袍,头上缠著黑色头巾,脸上带著某种狂热而呆滯的表情。
    为首的是七名身穿黑红相间袍服、戴著金色面具的祭司,《木乃伊2》中投靠伊莫顿的邪教组织班桥学派的成员,在湿婆·甘天的威逼利诱下,首领哈菲兹召集人手,此刻正带领著信徒们吟唱著某种古老而扭曲的咒文。
    “幸亏队长提醒,找到了这些现成的资源。”雪奈跪坐在湿婆·甘天身旁,脸色苍白但语气中带著庆幸,“我们在开罗城中催眠的那些平民,基本都被中洲队提前清理掉了,我还以为法阵无法启动了。
    77
    湿婆·甘天没有回应。
    他盘膝坐在祭坛中央,面前摆放著那个从塔尼斯遗址深处夺来的约柜。
    约柜是一个由皂荚木製成的箱子,內外包裹著纯金,箱盖上有一对用黄金锤成的基路伯像,翅膀张开,彼此相对,但任何有灵性感知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平凡的箱子內部,蕴含著某种令人颤慄的“重量”。
    那是来自概念、法则、信仰的“重量”。
    湿婆·甘天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他周身的血色佛光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在眉心处化作一枚旋转的、暗金色的“卍”字符文。与此同时,他口中开始吟诵著不是任何已知语言的咒文,而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嘶吼、虔诚祈祷、疯狂囈语的扭曲音节。
    “atha——kiithu——yog—sothoth——n“gha——”
    褻瀆祭司,这是湿婆·甘天在dnd任务世界中,通过职业传承捲轴获得的禁忌之力,本质上不是供奉与信仰神明,而是通过扭曲、褻瀆神明的信仰或概念,强行从神明或类似存在手中窃取力量。
    而此刻,他要褻瀆的对象,是约柜中蕴含的力量。
    “金色大衍术!”
    湿婆·甘天猛地睁开双眼!
    他眉心处的“卍”字符文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
    上千名吟唱者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他们的吟唱不再是整齐划一的咒文,而是化作了上千种不同的语言、上千种不同的音调、上千种不同的情绪,但所有的声音,都指向同一个概念:“帮助湿婆·甘天,完成他的“相信”。”
    金色丝线缠绕上约柜。
    箱盖上的基路伯雕像,那双永远闭合的黄金眼眸,骤然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光。
    那光芒不温暖,不神圣,反而带著某种冰冷的、审判性的、令人本能想要跪拜的威严。
    光芒中,约柜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摺叠,一个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男性的轮廓,穿著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赤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著的,由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
    荆棘刺破了他的额头,暗金色的血液顺著脸颊流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平静的、
    悲悯的、仿佛承载著世间一切痛苦的爱。
    耶穌的虚影。
    或者说那是两千年来,数十亿人类对救世主、神子、弥赛亚这些概念的信仰、期盼、
    恐惧、质疑等等所有情感的聚合体。是寄托在约柜这个圣物中的,人类集体潜意识的信仰概念。
    湿婆·甘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都一样————”湿婆·甘天咬著牙,鲜血从齿缝中溢出,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疯狂,“在这个诸神隱退、逐渐消失的世界里————只要我相信自己能成功————在金色大衍术的加持下————我一定能夺取你的信仰————你的力量————”
    他猛地转头,看向雪奈,声音嘶哑如破旧风箱:“雪奈!发动能力!让那些人献祭生命力!”
    雪奈没有丝毫犹豫,她闭上双眼,无形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扩散,瞬间与周围上千名吟唱者的精神连接在一起,进行深层的同调,她將自己的意识化作导管,引导著这些被催眠的信徒,主动地、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到脚下的法阵中。
    吟唱声变了。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从每一个音符中渗透出来。
    那些信徒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衰老,二十岁的青年在几秒钟內头髮花白,皮肤皱缩;壮年的男子肌肉萎缩,变成皮包骨;年轻的女子容顏枯槁,眼窝深陷。
    但他们脸上的狂热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甚至更加炽烈。
    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是光荣的,是能够帮助“那位大人”完成伟业的。
    隨著生命力的疯狂涌入,金色大衍术的光辉暴涨!
    湿婆·甘天周身的金色丝线变得粗壮如手臂,它们“刺入”约柜,荆棘冠冕的虚影剧烈震颤,那张悲悯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异样。
    “褻瀆————祭司————”湿婆·甘天嘶吼著,双手做出了一个“撕扯”的动作,“信仰掠夺·神性嫁接!”
    吟唱班那些扭曲而痛苦的吟唱声,此刻化作了实质的音波,环绕在湿婆·甘天与耶穌虚影之间,搭建起一条无形的、由痛苦与奉献构成的桥樑。
    湿婆·甘天开始向前迈步。
    第一步,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凌空虚踏,脚下的血色佛光与金色大衍术的光辉交织,形成了一级级虚幻的台阶。
    第二步,他周身的血佛之气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圣洁的白色光芒,那光芒纯净、柔和,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第三步,空气中响起了隱约的圣歌声,不同於吟唱班的声音,直接从虚空中涌现神圣而空灵的合唱。
    第四步,他的头上,浮现出了一顶荆棘冠冕的虚影,与耶穌头上的一模一样,甚至那荆棘刺破额头流下的“血液”,都如出一辙。
    他一步步走向耶穌的虚影。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湿婆·甘天的特徵就减少一分,而神圣的特徵就增加一分,狰狞的脸庞变得平和,血红的眼眸化作慈悲的深褐,暴戾的气质转为悲悯的胸怀。
    当他踏出第七步,站在耶穌虚影面前时,除了五官还保留著原本的轮廓,其余的一切,气质、神態、能量波动、甚至存在本身给人的感觉都已经与那荆棘冠冕的虚影,完全一致。
    然后,他向前一倾。
    融入了虚影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紧接著—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纯白光柱,从约柜上方炸开,直衝云霄!光柱的直径超过百米,內部流淌著无数闪烁的、如同文字又如同图画的概念。
    爱、牺牲、救赎、宽恕、审判、重生————
    圣歌声响彻天地,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大地、从虚空中同时响起,那歌声如此宏大,如此纯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某个“存在”的降临而欢唱。
    开罗城中,正在肆虐的十灾,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燃烧的火石悬停在空中,血河停止了流动,苍蝇和青蛙僵在原地,就连那些痛苦哀嚎的人们,也短暂地忘记了痛苦,呆呆地望向光柱的方向。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缓缓消散。
    当光芒彻底褪去,祭坛中央出现的身影,让所有印洲队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湿婆·甘天。
    不,那已经不是湿婆·甘天了。
    他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赤足,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亚麻长袍,头上戴著由真实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那些荆棘刺破了他的额头,暗金色的血液缓缓流下,在他慈悲的脸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一种超越了一切痛苦、一切情绪、一切执念的平静,他的眼眸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倒映著星空,又仿佛承载著尘世间所有的苦难。
    而当他开口时,声音不再属於个人。
    那是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老人的声音、孩童的声音————无数声音的混合体,却又和谐地统一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眾生相。
    “吾即道路,真理,生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十公里。
    黑杰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单膝跪地,鸟嘴面具低垂,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队长!”
    湿婆·甘天或者说,暂且称之为褻瀆圣者的存在,缓缓转头,看向黑杰克,那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讚许,只有一种悲悯的、仿佛看待迷途羔羊般的平静。
    “开始吧。”湿婆·甘天说,“完成你的部分。”
    “嗬————终於!”鸟嘴面具下传来压抑著兴奋的嘶哑声音。
    他双臂猛然向两侧张开,周身墨绿色的瘟疫雾气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喷薄而出,那並非简单的毒瘴,而是凝聚了无数疾病概念、歷史中大规模死亡的恐惧投影,以及他自身对疫病这一存在全部理解的具现。
    “蔓延吧————我的瘟疫!”
    遮天蔽日的墨绿色云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迅速染污了大片天空。
    云中隱约浮现出黑死病的黑色斑疹、天花的脓包、霍乱者的惨白面容,数之不尽的疫病虚影在其中哀嚎、蠕动,散发出令生命本能战慄的腐朽与绝望气息。
    这股可怖的力量並未无差別地攻击,而是如同拥有意识般,与数十公里外开罗城中那些曾被中洲队破坏、如今仅存残骸与微弱联繫的小型圣杯召唤法阵节点,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黑杰克面具下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他双手维持著输出魔力的姿势,身体却微微颤抖,声音中充满了挫败与焦虑:“不行,共鸣能勉强维持在核心层面!地脉连结被彻底切断,十灾產生的死亡能量也被严重分流,法阵本身饿得太狠了!
    没有足够庞大的灵魂与生命力作为柴薪,根本无法点燃仪式,启动召唤!”
    祭坛中央,身披圣光、头戴荆棘冠冕的湿婆·甘天並未看向他,仿佛黑杰克的困境早在其预料之中。
    湿婆·甘天缓缓转身,面向开罗城的方向,那张悲悯的脸上无喜无悲,唯有口中吐出的言语,带著混合了男女老幼声线的奇异眾生相,仿佛是整个受难群体的集体低语。
    “神说一”
    祂的声音並不高昂,却带著某种重塑现实的绝对意味。
    “破碎的终將復原。”
    言出,法隨!
    “嗡——!!!”
    开罗城內,那些早已被楚轩布置的钻地弹摧毁、只剩下焦黑坑洞与断裂符文的小型法阵节点处,毫无徵兆地迸发出纯净而强烈的白色圣光!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熔岩,流淌过破碎的符文,抚平断裂的能量迴路。
    在圣光的照耀与编织下,那些节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组合、癒合、恢復如初,甚至比原先更加明亮、稳固,流转著一种被神圣力量祝福过的奇异光泽!
    “这是————!”黑杰克瞬间感知到了整个圣杯法阵网络的剧变,原本残缺阻塞的脉络被圣光强行贯通、修復,甚至变得更加高效顺畅,那源源不断从约柜涌来的信仰之力,此刻终於找到了完美无瑕的输注通道。
    狂喜取代了焦虑。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惊嘆这近乎神跡的修復速度,黑杰克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將自身意识沉入脚下祭坛,与法阵最核心处那贪婪吮吸著信仰之力的血色漩涡彻底连接。
    “启动!”他於心中无声咆哮。
    覆盖全城的庞大法阵,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它的运转。
    开罗城上空,千米高处。
    ——
    楚轩静静悬浮在这里。
    他脚下踩著一个直径三米的银色金属圆盘,圆盘边缘闪烁著幽蓝色的反重力符文,他的目光透过特製的镜片,將下方整个城市的惨状、法阵的运转、能量的流动一切的一切,尽收眼底。
    只有在团队频道中,传来他那永远平静、永远理性的声音。
    “计划第三步,启动。”
    “坐標已锁定:圣杯法阵与地脉能量连结的三十七个核心节点。”
    “地底钻地弹阵列,发射。”
    距离开罗城地下三百米深处。
    三十七个早已埋设好的、造型如同巨型钻头的金属装置,同时启动了。
    它们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是以近乎无声的方式,开始疯狂旋转!特製的合金钻头轻易撕裂了岩层,朝著预设的三十七个坐標点,那些正是圣杯法阵从埃及大地深处汲取能量的根须笔直衝去!
    三秒后。
    “噗!噗!噗!”
    连续三十七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切断”的声音,在地底深处响起。
    开罗城地面上,那些刚刚亮起的血色法阵纹路,瞬间暗淡了三分之一!中央的血色漩涡旋转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国土炼成阵,全功率运转。”
    楚轩推了推眼镜。
    他脚下那个银色圆盘的底部,突然伸出了无数细如髮丝的银色根须,这些根须刺入虚空连接著楚轩在过去几天里,悄悄覆盖了整个开罗城的法阵。
    融合了炼金术、炼丹术、修真阵法,复杂到极致的国土炼成阵。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抢夺!
    抢夺那些因十灾而死亡的灵魂。
    抢夺那些从恐惧、绝望、痛苦中诞生的负面能量。
    抢夺那些从地脉中被强行抽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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