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5·棋局
“怎么会是这样。”
阿特利双手支在桌子上，两只手掌扶住自己的额头，他的眼睛盯住桌面上的文件，视线在文件上的几行字中来回扫过。
即使是看了很多遍，他仍旧不敢相信，帝国的军人竟然会杀戮帝国的平民。
帝国陆军第三集团军进入马普里市区，对马普里市区的平民进行血腥的屠杀。”
帝国陆军第三集团军是阿特利下令让其前往马普里，提防从马普里登岸，踏上帝国疆土的雷纳德皇帝和其手下变节的第三舰队官兵。
第三集团军並非满编集团军，兵力有四万多人。
而帝国海军第三舰队的官兵通常与陆军之间的比例是10：1。
现在第三舰队的官兵一共是四千多人，在阿特利和帝国军事委员会的构想中，第三集团军的兵力足以拦住雷纳德皇帝令其无法登岸。
而且阿特利认为，即便是有一位灵界的实体恶魔占据了雷纳德皇帝的身体。
对方也不会给第三舰队下达命令，用舰船上的舰炮去轰击马普里的城区，从而给士兵登陆创造条件。
毕竟这头恶魔的目的，是利用雷纳德皇帝的身份，继续掌控整个帝国，再將战爭蔓延至整个北大陆，从而吞併邻国，扩大帝国的版图。
如果对方敢下令让第三舰队的舰炮，对马普里城区展开攻势，那么一帝国的子民也將不会对这位归来的皇帝產生任何好感。
那些变节到雷纳德摩下的第三舰队士兵们，也会对这位皇帝丧失信任。
但结果—一为什么会是自己派出去的陆军，会冲入马普里的城区对那里的平民下手？
阿特利他眼中所看到的这份文件，是从马普里那里通过电报紧急发出的，而且有帝国的多方机构从侧面证明，这份文件上所呈现的內容是真实的。
由阿特利元首签下的调令，从帝国军事委员会向陆军第三集团军下达。
原本只是將他们紧急调往马普里的郊外並进行驻扎，严令禁止士兵们进入马普里的城区。
可眼下发生的事情，失去了帝国官方的掌控。
这时，元首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从外面敲响，阿特利连大声呵斥外面的人不要来烦他的力气都没有。
在短暂没有得到里面的回应，这道木门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人是克洛文主席安德里希。
对方的手上还拿著两个文件袋子。
“安德里希一他们会將一切罪责都扣在我的头上。”阿特利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安德里希，他的眼神中充满惊恐和无助。
安德里希停顿下脚步，他站在距离阿特利书桌还有一段距离时，嘆了口气对他说：“他们已经这样做了。”
阿特利没有从安德里希的话里理解对方的意思。
后者则走向前，將手上的一份文件袋放在阿特利面前的桌子上，並向对方解释：“第三集团军向马普里当地的报社刊登了一则公告。
其內容是，自此刻起第三集团军重新归於帝国真正的主人，皇帝雷纳德的麾下！”
阿特利重重拍了下桌子，恨声道：“这群叛徒，第三集团军的司令中將肯定也是荣光院的成员。
说不定在第三集团军当中仍有一部分军官也是荣光院的成员。
他们一直对雷纳德忠心耿耿。
所以那是雷纳德向第三集团军下令，进入马普里城区进行屠杀！”
安德里希缓缓摇了摇头：“不是，第三集团军宣称是你，帝国元首给他们下达的命令。
而元首下达的命令內容为，马普里的公民正在包庇雷纳德皇帝，並且大量的公民开始自发组成效忠於雷纳德皇帝的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要杜绝一切引发帝国更大內战混乱的可能性。”
阿特利愣在当场，他轻声道：“是我！他们竟然说是我下达的命令！”
安德里希继续说道：“第三集团军的士兵大多来自於帝国的北方区域，而且那里是原属法鲁翁王国时期的领土。
马普里则是原属根尼国的南方港口小镇，后来十七年前被雷纳德皇帝率军占领，后续马普里才被建设为港口小城。
所以十七年前第三集团军的士兵和马普里的城民，原本就是两个不同国家的公民。
这也导致第三集团军杀戮马普里人时，丝毫没有太大的心里负罪感。”
“天吶！”阿特利直接跌坐在椅子里，他喃喃自语道：“现在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我的头上。”
安德里希嘆了口气：“並且更麻烦的是，第三集团军已经被雷纳德给收纳了。
在对外的公告上，第三集团军在完成了元首下达的命令后，从虐杀马普里人的罪刑中幡然醒悟。
隨后在面对雷纳德皇帝时，又被对方感化並重新接纳。”
阿特利不可置信的看著安德里希，所以在整个事件中，真正的罪人一只有他一人。
第三集团军只是在执行他下达的命令，雷纳德最后完成了收编，而对马普里人犯下杀戮罪孽的第三集团军幡然醒悟，直接成为了皇帝的正规军。
安德里希继续说：“现在第三集团军还打出了要，清除元首偽政权，为马普里城民復仇”的旗帜。”
他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撑著他深感压力与疲惫的半个身子，嘆息道：“更麻烦的还是舆论。
即使是克洛文各个地方局也难以压制这则新闻消息的传播。
现在一在帝国公民的眼中，归来的皇帝是正义的。
元首你还有克洛文成了勾结在一起的偽政权邪恶分子。”
阿特利张大嘴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然后安德里希又將手上一直拿著的另一份文件袋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教廷那边提出来的合作条件，面对目前的现实困境，教廷的条件可以答应。
但如果以我本人的內心想法来说—我绝不想答应。”
他看著阿特利元首说：“无论是侵蚀控制雷纳德的那头恶魔，还是教廷目前供奉的灵界实体。
现在的帝国成了餐桌上的食物，总要选择被其中的一方给吃掉。
只不过目前来看，教廷所信仰的那一位，吃相还算是优雅。”
阿特利几乎是在安德里希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颤抖著手抓起了那份放在他面前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蜡印冰冷地咯著他的指腹。
他粗暴地撕开封口，將里面的文件纸张从其中抽出来。
隨后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那些苛刻至极的条款：唯一合法国教、全面开放传教、强迫性礼拜、干涉帝国对民眾的教育体系————
每一条都在动摇著帝国官方统治的根基。
若在平时，这份无异於叛国的合作条款，一旦被他签下，是足以让他在帝国国会上被当场罢默的丑闻。
但此刻，阿特利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从而性命被拯救的庆幸。
由於马普里事件，加上对方刻意营造的谎言。
整个帝国上下即將汹涌而至的口诛笔伐————这一切像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颈。
这份合作条款，无论帝国要出让多少利益，付出多少代价。
但至少阿特利签下名字之后，帝国便会获得教廷的协助。有了教廷的协助，也就相当於得到了那位圣主”的庇护。
所以，这份条件苛刻的合作条款，在阿特利的眼中只表达出“救赎”两个字。
由一位教廷供奉的真神，所带来的救赎。
“我同意！立刻！以我身为帝国元首的名义签署！”
阿特利的声音嘶哑却尖锐，他猛地抬头，眼白里布满血丝，“告诉教廷—只要他们能阻止那个恶魔！只要能挽救帝国！一切条件，我身为帝国元首全都应允！”
他甚至不再看安德里希那张写满不赞同的脸。
隨即，他双手环抱於胸前，低下头，嘴唇囁嚅著，发出轻声：“至高无上的圣主—一您虔诚的——不，您迷途的子民阿特利，在此祈求您的庇护！
祈求您神威降临！
拯救——这被恶魔玷污的帝国！
拯救那些无辜的————”
“元首！”安德里希厉声打断他，一步跨到桌前，按住他仍在颤抖的臂膀，力度极大得让阿特利感到一阵钝痛。
“停止！即使是被教廷供奉，他也是一位亚空间的实体存在。
你现在仍然是帝国元首，你要保留下身为人类领袖的那一份尊严。”
阿特利被他这一按，浑身僵住了。
他抬头看著安德里希，眼神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迅速熄灭。
被安德里希这样说，阿特利眼神中只剩下彻底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声音变的嘶哑，甚至有些气力虚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安德里希。”
他继续轻声道：“去联络教廷，然后儘快我会在协议上签字。
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一克洛文仍要继续控制帝国內有关马普里事件的信息传出来。
估计就算是目前官方发出澄清的內容报导，民眾们也不会相信了。”
他苦笑了一声，对安德里希继续说：“我就在这，等著一顶屠杀公民元凶”，说我是独夫民贼的帽子，扣在我的脑袋上。”
安德里希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阿特利，转身离去。
厚重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此刻，列佩斯特走廊充斥著冰冷寂静的氛围。
安德里希快步走著，但他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阿特利元首，向那位圣主的祈祷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多么可笑又绝望的画面。
北大陆铁耀帝国的领袖、手握帝国权威的元首，在面对那些自亚空间诞生的实体存在。
面对那些凌驾於现实法则之上的诡异存在时，其挣扎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一不值一提。
我们都是棋子。”
安德里希心底一片冰凉。
帝国，元首，军队，人民统统都是。
雷纳德背后有一尊亚空间恶魔。
而教廷供奉的圣主，虽然表现出了对帝国的友善，但也许还未彻底搞明白那为圣主的真实目的和欲望。
而他们这些夹在中间妄图挣扎的人，不过是棋盘上被隨意拨弄的卒子。
凡人的力量，在这些被看做神灵”的亚空间实体博弈中，终究如同狂风中的一捧沙尘。
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安德里希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突然间的爆音，从走廊后侧传过来！
紧接著，安德里希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就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后背一样，身体向前扑，但呛呛能站住。
他清晰地感到胸口和腹部以及侧肋同时传来一阵滚烫的剧痛与撕裂感！
力量瞬间从腿部抽空，他踉蹌一步，撞在走廊墙壁上。
两名跟隨在其身旁的克洛文探员，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如纸！
他们立刻向身后看过去，看到了那位同样穿著克洛文制服，以及抬臂，手中握著一把黑色手枪的克洛文探员。
立刻衝上去將这个开枪刺杀克洛文主席的傢伙给控制住，而对方只是冷冷地说出：“背叛皇帝！
政变的阴谋家死有余辜！
这是他的结局，可惜了没有被皇帝审判！”
安德里希勉强低下头。
视线里，自己衣服的前襟，正如同被看不见的画笔迅速涂抹一般，晕染开三个快速扩大的、粘稠的暗红色圆点——一处在前胸，一处在侧腹下方还有一处在小腹上。
剧痛伴隨著每一次尝试呼吸猛地涌上，喉咙里立刻泛起浓郁的腥甜味。
他咳了一声，一股带著气泡的温热液体衝出口腔，顺著下巴淌下。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坐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视野开始发黑，剧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安德里希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痉挛。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呢喃，对著这片冰冷污浊的空气，对著这荒谬而绝望的棋局，吐出了最后一句话：“结果——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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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这样。”
阿特利双手支在桌子上，两只手掌扶住自己的额头，他的眼睛盯住桌面上的文件，视线在文件上的几行字中来回扫过。
即使是看了很多遍，他仍旧不敢相信，帝国的军人竟然会杀戮帝国的平民。
帝国陆军第三集团军进入马普里市区，对马普里市区的平民进行血腥的屠杀。”
帝国陆军第三集团军是阿特利下令让其前往马普里，提防从马普里登岸，踏上帝国疆土的雷纳德皇帝和其手下变节的第三舰队官兵。
第三集团军並非满编集团军，兵力有四万多人。
而帝国海军第三舰队的官兵通常与陆军之间的比例是10：1。
现在第三舰队的官兵一共是四千多人，在阿特利和帝国军事委员会的构想中，第三集团军的兵力足以拦住雷纳德皇帝令其无法登岸。
而且阿特利认为，即便是有一位灵界的实体恶魔占据了雷纳德皇帝的身体。
对方也不会给第三舰队下达命令，用舰船上的舰炮去轰击马普里的城区，从而给士兵登陆创造条件。
毕竟这头恶魔的目的，是利用雷纳德皇帝的身份，继续掌控整个帝国，再將战爭蔓延至整个北大陆，从而吞併邻国，扩大帝国的版图。
如果对方敢下令让第三舰队的舰炮，对马普里城区展开攻势，那么一帝国的子民也將不会对这位归来的皇帝產生任何好感。
那些变节到雷纳德摩下的第三舰队士兵们，也会对这位皇帝丧失信任。
但结果—一为什么会是自己派出去的陆军，会冲入马普里的城区对那里的平民下手？
阿特利他眼中所看到的这份文件，是从马普里那里通过电报紧急发出的，而且有帝国的多方机构从侧面证明，这份文件上所呈现的內容是真实的。
由阿特利元首签下的调令，从帝国军事委员会向陆军第三集团军下达。
原本只是將他们紧急调往马普里的郊外並进行驻扎，严令禁止士兵们进入马普里的城区。
可眼下发生的事情，失去了帝国官方的掌控。
这时，元首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从外面敲响，阿特利连大声呵斥外面的人不要来烦他的力气都没有。
在短暂没有得到里面的回应，这道木门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人是克洛文主席安德里希。
对方的手上还拿著两个文件袋子。
“安德里希一他们会將一切罪责都扣在我的头上。”阿特利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安德里希，他的眼神中充满惊恐和无助。
安德里希停顿下脚步，他站在距离阿特利书桌还有一段距离时，嘆了口气对他说：“他们已经这样做了。”
阿特利没有从安德里希的话里理解对方的意思。
后者则走向前，將手上的一份文件袋放在阿特利面前的桌子上，並向对方解释：“第三集团军向马普里当地的报社刊登了一则公告。
其內容是，自此刻起第三集团军重新归於帝国真正的主人，皇帝雷纳德的麾下！”
阿特利重重拍了下桌子，恨声道：“这群叛徒，第三集团军的司令中將肯定也是荣光院的成员。
说不定在第三集团军当中仍有一部分军官也是荣光院的成员。
他们一直对雷纳德忠心耿耿。
所以那是雷纳德向第三集团军下令，进入马普里城区进行屠杀！”
安德里希缓缓摇了摇头：“不是，第三集团军宣称是你，帝国元首给他们下达的命令。
而元首下达的命令內容为，马普里的公民正在包庇雷纳德皇帝，並且大量的公民开始自发组成效忠於雷纳德皇帝的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要杜绝一切引发帝国更大內战混乱的可能性。”
阿特利愣在当场，他轻声道：“是我！他们竟然说是我下达的命令！”
安德里希继续说道：“第三集团军的士兵大多来自於帝国的北方区域，而且那里是原属法鲁翁王国时期的领土。
马普里则是原属根尼国的南方港口小镇，后来十七年前被雷纳德皇帝率军占领，后续马普里才被建设为港口小城。
所以十七年前第三集团军的士兵和马普里的城民，原本就是两个不同国家的公民。
这也导致第三集团军杀戮马普里人时，丝毫没有太大的心里负罪感。”
“天吶！”阿特利直接跌坐在椅子里，他喃喃自语道：“现在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我的头上。”
安德里希嘆了口气：“並且更麻烦的是，第三集团军已经被雷纳德给收纳了。
在对外的公告上，第三集团军在完成了元首下达的命令后，从虐杀马普里人的罪刑中幡然醒悟。
隨后在面对雷纳德皇帝时，又被对方感化並重新接纳。”
阿特利不可置信的看著安德里希，所以在整个事件中，真正的罪人一只有他一人。
第三集团军只是在执行他下达的命令，雷纳德最后完成了收编，而对马普里人犯下杀戮罪孽的第三集团军幡然醒悟，直接成为了皇帝的正规军。
安德里希继续说：“现在第三集团军还打出了要，清除元首偽政权，为马普里城民復仇”的旗帜。”
他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撑著他深感压力与疲惫的半个身子，嘆息道：“更麻烦的还是舆论。
即使是克洛文各个地方局也难以压制这则新闻消息的传播。
现在一在帝国公民的眼中，归来的皇帝是正义的。
元首你还有克洛文成了勾结在一起的偽政权邪恶分子。”
阿特利张大嘴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然后安德里希又將手上一直拿著的另一份文件袋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教廷那边提出来的合作条件，面对目前的现实困境，教廷的条件可以答应。
但如果以我本人的內心想法来说—我绝不想答应。”
他看著阿特利元首说：“无论是侵蚀控制雷纳德的那头恶魔，还是教廷目前供奉的灵界实体。
现在的帝国成了餐桌上的食物，总要选择被其中的一方给吃掉。
只不过目前来看，教廷所信仰的那一位，吃相还算是优雅。”
阿特利几乎是在安德里希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颤抖著手抓起了那份放在他面前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蜡印冰冷地咯著他的指腹。
他粗暴地撕开封口，將里面的文件纸张从其中抽出来。
隨后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那些苛刻至极的条款：唯一合法国教、全面开放传教、强迫性礼拜、干涉帝国对民眾的教育体系————
每一条都在动摇著帝国官方统治的根基。
若在平时，这份无异於叛国的合作条款，一旦被他签下，是足以让他在帝国国会上被当场罢默的丑闻。
但此刻，阿特利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从而性命被拯救的庆幸。
由於马普里事件，加上对方刻意营造的谎言。
整个帝国上下即將汹涌而至的口诛笔伐————这一切像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颈。
这份合作条款，无论帝国要出让多少利益，付出多少代价。
但至少阿特利签下名字之后，帝国便会获得教廷的协助。有了教廷的协助，也就相当於得到了那位圣主”的庇护。
所以，这份条件苛刻的合作条款，在阿特利的眼中只表达出“救赎”两个字。
由一位教廷供奉的真神，所带来的救赎。
“我同意！立刻！以我身为帝国元首的名义签署！”
阿特利的声音嘶哑却尖锐，他猛地抬头，眼白里布满血丝，“告诉教廷—只要他们能阻止那个恶魔！只要能挽救帝国！一切条件，我身为帝国元首全都应允！”
他甚至不再看安德里希那张写满不赞同的脸。
隨即，他双手环抱於胸前，低下头，嘴唇囁嚅著，发出轻声：“至高无上的圣主—一您虔诚的——不，您迷途的子民阿特利，在此祈求您的庇护！
祈求您神威降临！
拯救——这被恶魔玷污的帝国！
拯救那些无辜的————”
“元首！”安德里希厉声打断他，一步跨到桌前，按住他仍在颤抖的臂膀，力度极大得让阿特利感到一阵钝痛。
“停止！即使是被教廷供奉，他也是一位亚空间的实体存在。
你现在仍然是帝国元首，你要保留下身为人类领袖的那一份尊严。”
阿特利被他这一按，浑身僵住了。
他抬头看著安德里希，眼神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迅速熄灭。
被安德里希这样说，阿特利眼神中只剩下彻底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声音变的嘶哑，甚至有些气力虚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安德里希。”
他继续轻声道：“去联络教廷，然后儘快我会在协议上签字。
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一克洛文仍要继续控制帝国內有关马普里事件的信息传出来。
估计就算是目前官方发出澄清的內容报导，民眾们也不会相信了。”
他苦笑了一声，对安德里希继续说：“我就在这，等著一顶屠杀公民元凶”，说我是独夫民贼的帽子，扣在我的脑袋上。”
安德里希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阿特利，转身离去。
厚重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此刻，列佩斯特走廊充斥著冰冷寂静的氛围。
安德里希快步走著，但他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阿特利元首，向那位圣主的祈祷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多么可笑又绝望的画面。
北大陆铁耀帝国的领袖、手握帝国权威的元首，在面对那些自亚空间诞生的实体存在。
面对那些凌驾於现实法则之上的诡异存在时，其挣扎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一不值一提。
我们都是棋子。”
安德里希心底一片冰凉。
帝国，元首，军队，人民统统都是。
雷纳德背后有一尊亚空间恶魔。
而教廷供奉的圣主，虽然表现出了对帝国的友善，但也许还未彻底搞明白那为圣主的真实目的和欲望。
而他们这些夹在中间妄图挣扎的人，不过是棋盘上被隨意拨弄的卒子。
凡人的力量，在这些被看做神灵”的亚空间实体博弈中，终究如同狂风中的一捧沙尘。
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安德里希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突然间的爆音，从走廊后侧传过来！
紧接著，安德里希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就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后背一样，身体向前扑，但呛呛能站住。
他清晰地感到胸口和腹部以及侧肋同时传来一阵滚烫的剧痛与撕裂感！
力量瞬间从腿部抽空，他踉蹌一步，撞在走廊墙壁上。
两名跟隨在其身旁的克洛文探员，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如纸！
他们立刻向身后看过去，看到了那位同样穿著克洛文制服，以及抬臂，手中握著一把黑色手枪的克洛文探员。
立刻衝上去將这个开枪刺杀克洛文主席的傢伙给控制住，而对方只是冷冷地说出：“背叛皇帝！
政变的阴谋家死有余辜！
这是他的结局，可惜了没有被皇帝审判！”
安德里希勉强低下头。
视线里，自己衣服的前襟，正如同被看不见的画笔迅速涂抹一般，晕染开三个快速扩大的、粘稠的暗红色圆点——一处在前胸，一处在侧腹下方还有一处在小腹上。
剧痛伴隨著每一次尝试呼吸猛地涌上，喉咙里立刻泛起浓郁的腥甜味。
他咳了一声，一股带著气泡的温热液体衝出口腔，顺著下巴淌下。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坐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视野开始发黑，剧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安德里希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痉挛。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呢喃，对著这片冰冷污浊的空气，对著这荒谬而绝望的棋局，吐出了最后一句话：“结果——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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