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心,一寸一寸地沉入冰窖。
    他终於明白了。这不是一帮为了钱杀人的恐怖分子,这是一群躲在下水道里,企图用精神改造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整座城市的权力中枢的魔鬼!
    “你们的首领,joker,到底是谁?”苏晨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困扰他最久的问题。
    “joker……”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红桃j那张已经陷入深度催眠的木然脸庞上,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度非人的挣扎与恐惧!就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种在潜意识最深处的炸弹!
    “不能说……不能想……”他的身体开始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翻起大片的白眼,眼角和鼻孔里竟然渗出了殷红的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怪声,“说出来……脑子会炸掉……会死……”
    脑机禁制。
    苏晨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凛然。joker不仅洗脑別人,甚至在自己高层的脑子里,也设置了触髮式的神经自毁禁制。
    这確实是个无法想像的怪物。
    不过,也够了。黑岩化工地下四层、换脑名单——他已经得到了目前最需要的情报。
    “啪。”苏晨合上怀表,收进口袋,冷冷地抽回手。红桃j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控制台上,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苏晨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残躯,一步一步走向中央那个巨大的防弹玻璃水槽。
    此时此刻,他身体的肾上腺素正在快速消退。被压制的痛觉开始呈几何倍数地反噬。大腿的贯穿伤在流血,两根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摩擦著肺膜,右脚踝肿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走到那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前。里面的刘文海依然被固定在十字架上,眉头紧锁,似乎还在那个封闭的大脑里,凭藉著数数,死死抵抗著外力的入侵。
    “老师,下课了。”苏晨沙哑地低语了一句。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控制台的排水阀门,因为红桃j可能在程序里留下了物理毁伤的后门。
    苏晨后退半步,深吸了一口气,右臂肌肉暴起。他刚才在液氧罐泄漏时,已经精准计算过。这一侧的防弹玻璃,在经歷了零下一百八十度的液氧极寒喷射后,表层结构已经变得极度脆弱。
    苏晨死死握紧手中那根鈦合金甩棍,瞄准了玻璃表层上一道被急速冷冻激出的细微冰裂纹,腰腹发力,將全身最后的力量匯聚於一点!
    “给我……碎!!!”
    伴隨著一声狂怒的低吼,鈦合金甩棍带著雷霆万钧的残影,狠狠地凿在了热胀冷缩的应力极限点上!
    “咔咔咔……哗啦——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坚不可摧的特种防弹玻璃,在物理应力的崩溃下,如同决堤的大坝般轰然爆碎!
    数以吨计的淡蓝色药液,裹挟著无数碎钻般的玻璃碴子,宛如海啸般倾泻而出,瞬间將苏晨冲得倒退了半米。
    苏晨在没过小腿的冰冷药液中死死扎稳马步,不顾玻璃碎片划破手背,一把抱住了从水槽支架上滑落下来的刘文海。
    老人的身体冰冷刺骨,骨瘦如柴。
    苏晨咬著牙,用带著血污的双手,极其暴暴却又避开要害地,將老人头上、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神经电极和输液管一把扯落!
    “滴——滴——”
    隨著仪器的断开,老人原本痉挛的眼皮终於放鬆了下来。虽然依旧陷入深度昏迷,但那紧锁的眉头,终究是平復了。
    “回家。”苏晨眼眶通红,咬紧牙关,將昏迷的恩师一点一点挪到自己的背上。
    很沉。不是刘文海的体重沉,而是苏晨自己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在將老人背起的那一瞬间,右脚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苏晨的身体猛地踉蹌了一下,右膝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玻璃和药液的水泥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水面。
    视线开始因为失血发黑,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叫。
    不能倒下……现在还不能倒下……
    苏晨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双手死死托住老师的膝弯,硬生生凭藉著一股非人的意志力,重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衝锋衣內侧那个贴著心口的暗网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苏晨大口喘著粗气,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
    这个是林晚意发来的加密简讯。
    屏幕亮起的光芒,在这如坟墓般阴冷的地狱里,显得尤为温暖。
    上面只有一张简单的结构截面图。那是一条用红色高亮標註的安全逃生路线。
    路线完美避开了正面可能存在的增援,终点直指大厅侧后方一个废弃的粗大通风排气口。而在图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活著出来,我在接应点等你。】
    苏晨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极度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疲惫却释然的弧度。
    他將手机塞回心口,重新握紧了那根满是豁口的甩棍,背著已经昏迷多日的恩师,迎著前方深邃的黑暗通道,一步一个血色脚印地,朝著那微弱的出口光亮走去。
    “收到。干得漂亮,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