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起爆器按到最底的那个瞬间,第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如同从九幽地底传来的一声魔神咆哮。
    那是三號乙炔存储区的总管道,被两千五百度高温的铝热剂在零点三秒內彻底熔穿了!
    紧接著,就像是用火把点燃了撒满火药的屠宰场,一场无可挽回、也绝不需要挽回的恐怖连锁反应,轰然降临!
    “轰隆隆——!!!”
    高达数十个大气压的一號和二號高化学反应罐,在乙炔殉爆產生的高频声波和恐怖气浪衝击下,甚至连膨胀的过程都没有,当场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钢铁碎片!
    数万吨高压有毒化学气体衝破束缚,在接触到明火的千分之一秒內,混合著空气形成了一场威力足以媲美战术核弹的二次燃料空气爆燃!
    这根本不是爆炸,这是物理层面的彻底抹除。
    整个黑岩化工区,这座盘踞在南城地底三十年、吸食了无数无辜者骨血的极恶堡垒,在连环的毁灭中,如同被一只发怒的远古巨兽从地底硬生生掀翻!
    大地在剧烈震盪,地壳在疯狂哀嚎。
    地下三层的“梦魘”製毒工厂,那些价值数亿的自动化精密流水线、数以万计的淡蓝色洗脑药剂,连同著那些刚刚顺著警报衝下来准备增援的僱佣兵,在极度的高温火墙面前,连惨叫的资格都被剥夺。扑面而来的三千度火浪,瞬间將他们肺里的氧气抽乾,活生生地將肉体碳化成了一具具保持著奔跑姿势的焦炭。
    而地下四层,那扇號称能抗住c4正面爆破的鈦合金保险库大门后。那些自詡精英的黑桃k亲卫队,以及那个始终躲在幕后、以为掌控了一切的黑桃k,在核反应炉失控与外界连环殉爆的双重夹击下,眼睁睁看著那块象徵著毁灭的红色警报灯闪烁到极限。
    他们绝望的嘶吼声,连同著他们苦心钻研了三十年的“创世密码”,一同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坟墓里,被数千度的高温彻底汽化,连一捧骨灰都没能留下!
    炼狱。
    真正的炼狱。
    而在这片炼狱的边缘,苏晨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在按下起爆器的同时,已经犹如一头濒死的恶狼,一头扎进了废墟深处。
    他没有往来时的电梯井跑,那种直筒结构在爆炸中就是最完美的导火索。根据母亲手记里夹著的那张简易建筑图,这座地狱的最底端,连接著一条始建於上世纪八十年代、直通废弃排污河的紧急排风竖井。
    那是母亲在察觉到死亡逼近时,在这座无期徒刑的监狱里,悄悄测绘出的唯一生路。
    苏晨將一块从实验室扯来的重型防火石棉毯死死裹在身上。在剧烈得如同十级地震般的摇晃中,他一头撞开了那道早已锈死的铁柵栏,钻进了那条直径仅有七十公分的排风竖井。
    爬。
    只能像蛆虫、像恶鬼一样往上爬。
    下方,是不断坍塌的楼板和犹如岩浆般倒灌而上的火舌。
    他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右脚踝,早已肿胀得连战术靴的边缘都勒出了黑紫色的淤血,每一次蹬踏井壁,锋利的碎骨茬都在滑膜里疯狂翻搅,痛得他眼球血管根根爆裂。
    他的身上,那些被高浓度强酸大面积剥离了表皮的血肉,在竖井內超过六十度的高温烘烤下,不断渗出黏稠的组织液,和粗糙的铁锈墙壁剧烈摩擦。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意志的极限。但苏晨硬生生地將那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逆血咽回了肚子里。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不能死,我还得去收帐。
    就在他身后那条竖井被下方的火海彻底熔断、整片地层开始大面积坍缩的前一秒!
    苏晨用尽最后极其惨烈的一丝力气,左臂猛地发力,用鲜血淋漓的肩膀硬生生顶开了地表那个早已被杂草掩盖的生锈井盖,整个人犹如一发破膛而出的炮弹,从泥地里猛地翻滚了出来!
    “轰——!!!!!”
    几乎就在他跃出地面的同一零点一秒,他身后的排风口喷射出一道长达几十米的惨白色火柱!
    紧接著,一团夹杂著黑岩化工区所有罪恶与血腥的巨大暗红色蘑菇云,夹带著震碎云层的衝击波,在南城西郊的荒野上冲天而起!
    恐怖的热浪將刚刚爬出地面的苏晨再次掀飞出去十几米远,像一个破布口袋般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淖里。
    夜空,被这团地狱之火映照得亮如白昼。
    苏晨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泥水里。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破损的肺叶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那片已经彻底化为平地的火海。
    黑桃k,死了。
    那些刽子手,死了。
    这座让无数人妻离子散的恶魔巢穴,没了。
    但他知道,那团幽蓝色的復仇之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远处,整个南城的警报系统彻底疯了。悽厉的警笛声、消防车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死寂,正从四面八方朝著这个方向疯狂集结。
    苏晨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战术背心胸口那个藏著母亲手记和黑色邀请函的防水內袋。他拖著那条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腿,在漫天飘落的灰烬中,犹如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荒野最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