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人群终於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方林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又拉著凌川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方林的背影也消失在路口拐角处,这片院落终於安静了下来。
    凌川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
    月光洒在院落里的青石板上,將那些深深浅浅的枪痕照得清晰可见。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还是他走时的模样,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树冠上的深紫色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在这间院子里住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十天,石床上的褥子还是新的,修炼室里的聚灵阵也只激活过一次,连墙角的那盏灵灯都没有换过。
    他將几件衣衫叠好放进储物戒,又將石桌上那套茶具也收了进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那棵不知名的树还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冠上还停著那只翠绿色的小鸟。
    今晚的月光將它的羽毛照得发亮,它歪著头,用那双豆大的眼睛看著凌川,像是在问——你要走了吗?
    凌川朝它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跟自己告別。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这间只住了几天的院子。
    院门口,禁制光幕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那座小院重新笼罩在一片淡青色的光罩之中。
    ......
    三日后。
    城南行者区,一座独栋小院。
    院墙是用整块青玉垒的,墙头上攀著几株灵藤,藤叶呈淡紫色,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院子比见习行者区那间大了三倍不止,地面铺的是白玉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石板上刻著细密的聚灵阵纹,灵气从阵纹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將整座院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灵雾之中。
    院角种著一棵三丈高的雷鸣树,树干笔直,树冠如盖。
    紫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还没落地便被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托住,悠悠地打了几个旋儿才落在石板上。
    正房的屋门紧闭著。
    屋內,雷光四射。
    暗金色的电弧在四壁间疯狂跳动,每一次抽击都將空气撕裂出刺耳的爆鸣。
    四面墙壁上嵌著的防护阵纹被激活,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在墙面上流转,將那股狂暴的雷力死死锁在屋內,不让它外泄分毫。
    屋子正中央,凌川盘膝而坐。
    他身周悬浮著十几团顏色各异的材料。
    拳头大的天雷鎏金,鸽卵大的星辰砂,拇指盖大的万年寒铁,还有几块从那些化神期前辈送的礼物中挑出来的雷属性灵材。
    每一团材料都被暗红色的火焰包裹著,在火光中缓缓融化,杂质被剥离,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精华。
    他的本命灵枪悬浮在身前,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材料的精华一滴一滴地渗入枪身之中,每一滴渗入,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便亮一分,枪尖那点白痕便璀璨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点星辰砂的精华彻底渗入枪身。
    枪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枪鸣。
    那枪鸣不刺耳,反而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响了一口沉埋万年的铜钟。
    电弧渐渐收敛,从四壁缩回,从地面缩回,从空气中缩回,最后全部没入枪身之中。
    屋內安静了下来。
    凌川抬起右手,握住枪桿。
    入手温润,枪桿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与他掌心的纹路贴合得天衣无缝。
    枪锋比以前更锐了。
    他站起身,手腕一抖。
    ”嗡!”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弧线过处,空气自行撕裂,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痕跡,过了足足半息才重新合拢。
    凌川看著那道正在消散的痕跡,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不错,威力起码提升了半成。”
    金蟾给的那块天雷鎏金確实是好东西。
    歷经九道雷劫而不碎,淬炼千年方成此锋,这种东西在整个西海都是有价无市的。
    其余的雷属性材料,虽不及天雷鎏金珍贵,但胜在属性相合,融入枪身后如百川归海,让整桿枪的品质又往上提了半成。
    提升虽然不算大,但这毕竟是后天灵宝。
    他將本命灵枪收入体內,转过身,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漆黑的酒罈上。
    万妖坛。
    坛身上朴素的陶纹在灵气的浸润下隱隱泛著暗金色的光。
    坛口那层淡金色的灵膜正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股浓郁的灵气从坛中涌出来。
    凌川走过去,弯腰將万妖坛拎起来。
    入手微沉,比三天前重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罈子里的酒液正在翻涌,无数妖丹被炼化后的精华在酒液中发酵,酝酿著一股磅礴的灵力。
    那些化神期前辈送的妖丹都是品阶不低的好东西,再加上他自己之前积攒的那些金丹期妖丹,全被他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此刻,坛中酒已酿成。
    他拍开坛口的灵膜。
    ”轰!”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从坛口冲天而起,在屋顶下方凝成一片巴掌大的灵云。
    灵云翻涌间,隱隱能看见无数妖兽的虚影在云中奔腾咆哮,有展翅的金鹏,有踏浪的玄龟,有吞天的巨蟒,有裂地的蛮牛。
    但这些虚影只是曇花一现,很快便被酒液中涌出的暗金色灵光压了下去,化作最纯粹的灵气,重新融入酒液之中。
    凌川端起万妖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炸开。
    丹田之內,盘坐著的小小元婴猛地睁开眼,张口一吸,那股灵力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被元婴一口吞入腹中。
    元婴吞下灵力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周身暗金色的雷光愈发璀璨了几分。
    肉身的每一寸血肉也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灵力。
    那些在雷劫中淬炼过的肌肉、骨骼、经脉,此刻像是乾涸了一个冬天的土地,疯狂地吞吸著这场灵力的甘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下来。
    初入元婴时那种虚浮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厚重的踏实感。
    ”痛快!”
    凌川放下酒罈,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灵雾,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
    就在这时。
    ”嗡!”
    腰间那枚暗红色的身份令牌忽然亮了。
    凌川低头看去。
    令牌正面那个”斩”字正在微微闪烁,背面那串编號也亮了起来,整枚令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他腰间轻轻震动。
    一道灵光从令牌正面激射而出,在他面前三尺处展开,化作一面巴掌大的光幕。
    光幕之上,浮现出几行规整的灵文。
    ”行者厉慈雨,斩妖城外有一名叫周廉的元婴期修士想见您,是否允许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