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极致的寒气从桌底蔓延开来。
    “——!”
    是阿卡莎先叫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娜塔莎听见了。
    娜塔莎迅速缩回脚,差点打翻面前的酒杯。
    慕晚冰抬起头,扫了一眼桌对面的方向,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没有什么特別的变化,缓缓垂回去,继续看面前的数据。
    坐在沈渊身边的慕容嫣端著汤碗,眼睫微微低垂,神情平稳。
    沈渊夹了一块梭鱼腩放进嘴里,咀嚼,咽下,顺手给沈龙递了一颗剥好的龙眼。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嘴角压著的那一条线,稍微往上弯了弯,极浅,极快。
    ……
    饭吃到一半,星芭拉的声音从天花板的广播里传出来,带著一贯的慵懒腔调。
    “各位好,本周积分榜正式出炉,请所有成员做好心理准备——”
    “不用念了。”阿卡莎率先开口。
    “哎,阿卡莎小姐,你本周排名倒数第二,特別建议听完再发言。”
    阿卡莎把酒杯放下,不再说话。
    “本周冠军,冷月教官,贡献分四万一千两百分,主要来源为军团扩编成果加分,以及——子嗣天赋评级超额奖励。恭喜冷月教官获得本周末绝对独占权,周六全天至次日清晨,均归冷月教官所有。”
    大厅里静了两秒。
    慕清雪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声,她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著。
    龙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冷哼了一声,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水。
    娜塔莎摸著自己的孕肚,慢慢嘆了口气。
    冷月安静坐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往前方扫了一圈,神色如常,只是低下头去继续吃饭的时候,动作稍微快了半拍。
    沈渊把沈龙从腿上放到椅子上,站起来去拿一瓶新开的酒。
    路过冷月身边的时候,他在她椅背上停留了两秒,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膀,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冷月脊背微微绷了一下,隨即平復。
    她抬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一点点向上的弧度。
    通讯请求是在第七道菜上来之前响起的。
    发起方的身份標识一出来,整张长桌上的人都停了动作。
    秦老。
    全息影像的蓝色框架在餐桌末端展开,一个银髮老人的上半身浮现在光影里。
    他穿著一件深色对襟长衫,手里握著一个茶杯,神情是平时那种温和到几乎漫不经心的模样。
    “老夫打扰了,诸位用餐?”
    “秦老。”沈渊往椅背上一靠。
    秦老把茶杯往桌上放,扫了一眼眾人,目光落在沈渊身上,准备开口。
    然后他顿住了。
    那双平时浑浊而温和的深褐色眸子,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隔著光影屏幕,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从沈渊那里漫溢出来的东西——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渗透进空气分子里的压迫感,让他的识海在这一瞬间拉响了所有的预警。
    秦老的茶杯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沉默了大概四秒。
    “你……”
    声音在这里断了。
    沈渊等著。
    “九境。”秦老最终把这两个字挤出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平。
    “中期。”沈渊补了一个词。
    秦老把茶杯缓缓推到一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他活了多少年,这个数字他自己有时候也记不太清楚。
    他站在九境的门槛上困了多少年,他记得清楚——整整三十七年,三十七年他没能再往前走半步。
    眼前这个年轻人,离开蓝星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老朽……”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终於苦笑了一声,
    “这把骨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渊把空酒杯推到一边,重新拿起筷子。
    “秦老,你打通讯过来,是为了帝都的事?”
    “是。”秦老重新坐直,声音恢復了平稳,
    “帝都顽固派集结了十万机械化军,老朽这里拦了他们三天,再拦不住了。罗斯柴尔德残党也在暗中添柴,老朽……”
    他停了一下,把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叮嘱咽了回去,“原本打算让你小心些。”
    原本。
    沈渊挟起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秦老。”
    “嗯。”
    “三日之內,准备好交接最高权力。”
    秦老慢慢抬起眼。
    “蓝星再无反对的声音,这个事,我来解决。”
    全息影像里,那个银髮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当年在战场上看著人族节节败退的时候,曾经想过,也许他会是最后一个撑起人族防线的人。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坐在通讯影像里,听一个年轻人说出这句话,而且……相信他说得到。
    “好。”
    秦老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神色平静了下来。
    “老朽,等著。”
    影像收线。
    大厅里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娜塔莎最先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慵懒。
    “这顿饭,吃得值。”
    苏晴竹把金丝眼镜重新架好,低头去翻那叠数据纸,手指划过那串资源数字,目光亮了亮。
    “三日之內?”
    “嗯。”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吗?”
    “不需要。”
    沈渊夹了最后一块梭鱼腩,放进沈龙碗里。
    “继续吃饭。”
    夜色完全沉下来的时候,眾人各自散去。
    沈渊推开冷月的房门,走进去,顺手带上门。
    房间里的灯开著,亮度调低了,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压得很暖。
    冷月背对著门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框上,黑色短髮的发梢轻轻贴著脖颈。
    沈渊走进去,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冷月没有回头,但肩线轻微地动了一下。
    “来了。”
    “嗯。”
    沈渊在她身后站定,打量了她一眼,从发梢往下扫到脚踝,沉默了两秒。
    冷月的脸朝著窗外,沈渊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耳根的顏色。
    她今晚穿著黑色的吊带和蕾丝边裙,两条超过一米二的长腿从裙摆下露出来,黑色的蕾丝袜包裹著,止在大腿中部边缘,边缘处有一圈细密的花纹。
    昏暗的灯光把整个画面压成一种极致的反差——那是一张冷月的脸,平日里连三度升温都不可能出现的冷月,正在努力维持著一种被称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她脖颈到耳后,整片都是热的。
    沈渊上前一步,站到她侧面。
    “你曾经提过,”冷月盯著窗外,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你说你喜欢蕾丝袜。”
    “我说过?”
    “训练场外面,你隨口说的。”
    沈渊想了想,点了点头。
    “记性不错。”
    冷月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著他,眼神里没有退路。
    “既然是独占权。”她停了一下,下唇轻轻抿了抿,“那就正式开始。”
    沈渊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掌心感受到她肩头细微的绷紧,然后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肩膀抖了。”
    “是你的错觉。”
    沈渊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