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最终归赵厉海。
    可他心中並无喜悦,反而隱隱不安。
    三日后,青嵐海域传开消息:
    “赵家大长老赵厉海,以五万五千天价拍下阴髓玉心,疑似修炼魔功,需阴元突破!”
    千岛盟执法殿很快找上门。
    黑礁岛,会客殿。
    赵厉海脸色铁青地坐在下首,身后站著两名赵家筑基。
    对面,向楚生悠然品茶,柳文远、苏芷晴分坐两侧。
    “向楚生,你究竟想怎样?”赵厉海压著火气道。
    向楚生放下茶盏:
    “赵长老这话从何说起?拍卖竞价是你情我愿,流言蜚语更是无稽之谈。我向家可从未散布过什么消息。”
    赵厉海咬牙:“那留影玉简的视角,分明是你向家安插在拍卖场的人所录!”
    “证据呢?”
    “赵长老若无证据,这般指责,我可要请执法殿评评理了。”
    赵厉海胸口起伏,半晌才哑声道:“开条件吧。”
    “第一,赵家公开致歉,承认覬覦柳家矿脉,並赔偿灵石三万、三品炼材十种。”
    “第二,阴髓玉心既是你高价拍得,我向家不好夺人所爱。
    但赵家需以市价七成,每年向柳家採购阴髓玉三百斤,为期三十年。”
    “第三,赵家筑基以上修士,百年內不得踏入翠螺岛百里海域。”
    “你!”赵厉海闻言,面色铁青。
    “欺人太甚!”
    向楚生不置可否,只看向苏芷晴。
    苏芷晴会意,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赵长老,这里还有一份留影。是七日前,你赵家修士与『幽魂盗』在落星峡交易的记录。幽魂盗上月刚劫了千岛盟一支商队,执法殿正悬赏缉拿呢。”
    赵厉海脸色瞬间惨白。
    幽魂盗是纵横外海的悍匪,与其勾结的罪名,足以让赵家被千岛盟除名!
    他颓然坐回椅中,良久,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我答应。”
    ……
    这日深夜,黑礁岛外海。
    深潜者首领,那头被向楚生命名为“墨甲”的三阶铁甲狂鯊,自千丈海底疾冲而上,闯入岛心湖阵法范围。
    它神魂传讯急促而惊恐:
    “主人!南方八百里外,兽潮!数以万计的海兽正在集结,领头的……是四阶『雷翼龙鯊』!”
    湖心青石上,向楚生猛然睁眼。
    四阶妖兽,堪比金丹初期,且兽潮规模若真如墨甲所言,足以席捲整个青嵐海域外围。
    他当即捏碎传讯玉符。
    不过半炷香时间,向晏清、苏镇海等六位同盟家主的神识虚影,便齐聚黑礁岛议事厅。
    “消息可確实?”石破军沉声问。
    “我灵兽的感知不会错!”
    “雷翼龙鯊率三千铁甲鯊为前锋,后方跟隨的各类海兽不下两万。
    它们沿『寒流走廊』北上,照此速度,五日后將抵达青嵐海域外围第一道防线,七星礁群岛。”
    水云笙蹙眉:
    “兽潮通常因海域灵气异变或高阶妖兽驱赶而生。近期青嵐海域並无异常,难道是外海出了变故?”
    “现在探究缘由已来不及。”向晏清肃然道。
    “当务之急是布防。青嵐海域四十二岛,外围十二岛首当其衝。若被兽潮衝破,內岛亦难保全。”
    向楚生凝视海图,脑中飞速推演。
    片刻后,他抬头道:
    “硬挡不可取。兽潮势大,纵使七家合力,也难免伤亡惨重。”
    “那该如何?”白清秋问道。
    “七星礁往东北三百里,有一处『旋涡海渊』。海渊直径百里,深不见底,天然吸引水流与妖兽。
    若能將兽潮引至海渊边缘,借漩涡之力分流,可化解大半衝击。”
    “如何引?”陈玄风问。
    向楚生翻手取出潮汐镜。
    “潮汐镜可调控百里海域潮汐流向。
    我可布『九曲潮音阵』,以潮汐镜为阵眼,放大潮音共鸣,製造出类似『龙鯊求偶』或『领地爭夺』的声波幻象。雷翼龙鯊灵智不高,必会被引动。”
    苏镇海沉吟:“此法可行,但需大量修士协同布阵,且阵成后需有人持镜坐镇阵眼,风险极大。”
    “阵眼我来守。”
    “潮汐镜与我功法同源,我最能发挥其效。但布阵需诸位鼎力相助!”
    “碧波岛出三十六名精通水法的修士,负责『潮音阵基』;金霞岛、赤岩岛各出二十名修士,携火属、金属阵旗强化阵脚;听涛岛、月牙岛修士擅长御兽与幻术,负责外围误导兽群;柳家与我向家精锐,则守七星礁本岛,作为最后防线。”
    “老祖与诸位前辈,请坐镇七星礁阵眼后方。若那雷翼龙鯊衝破幻阵,便需诸位联手斩首。”
    眾人相视,皆知此战关乎青嵐海域存亡。
    “便依楚生之计。”向晏清拍板。
    “即刻调动人手,三日內阵成!”
    三日时间,青嵐海域空前忙碌。
    各岛修士匯聚七星礁,按阵图布设阵旗、埋藏阵基。
    海面上舟船往来,空中剑光穿梭,无数灵石、灵材如流水般投入阵法。
    向楚生亲率阵堂弟子,在七星礁主岛最高峰设下阵眼祭坛。潮汐镜悬浮坛心,镜面朝南,镜背刻满新研的导引符文。
    第四日黄昏,阵法初成。
    九曲潮音阵覆盖方圆三百里海域,阵光如淡蓝纱幔笼罩海天。
    七十二处阵节点位皆有修士值守,阵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向楚生立於祭坛上,远眺南方。
    海平线尽头,已隱约可见黑压压的兽群轮廓。
    海浪被兽群推动,形成数丈高的白色浪线,轰鸣声即便隔著百里也能听闻。
    “来了。”
    身旁,苏芷晴白衣执剑,轻声道:“我与你同守阵眼。”
    向楚生看她一眼,未再多言,只將一枚护身玉符塞入她手中。
    很快,兽潮逼近。
    最先抵达的是铁甲鯊群。
    它们体长三至五丈,背鰭如刀,猩红眼瞳在暮色中如点点鬼火。
    鯊群后方,是密密麻麻的各类海兽:巨章、剑鱼、毒水母、骨刺龟……妖兽气息交织,形成令人窒息的威压。
    祭坛上,向楚生双手结印,灵力注入潮汐镜。
    镜面骤然迸发湛蓝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触及阵幕的剎那,三百里海域同时响起低沉潮音。
    那声音初如细浪拍沙,渐如惊涛裂岸,最终化作连绵不绝的古老吟唱,仿佛有深海巨兽在呼唤同类。
    兽群明显躁动起来。
    雷翼龙鯊的庞大身躯在兽潮中央浮现。
    它体长超过二十丈,背生一对雷电缠绕的肉翼,额生独角,双目如熔金。
    潮音阵开始变化声调,从挑衅转为指引。
    声波在阵法调控下,形成一条无形的“音路”,蜿蜒指向东北方的旋涡海渊。
    龙鯊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本能驱使。
    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调整方向,率兽群沿音路游去。
    “成了!”观测点的修士传来喜讯。
    兽潮大半被引偏,仅有少数低阶海兽仍朝七星礁衝来,被守岛修士轻鬆剿灭。
    然,就在龙鯊群接近旋涡海渊边缘时,海渊深处突然传来另一道尖锐嘶鸣!
    一头潜伏已久的三阶“深渊鬼母”被惊动,伸出数十条触手缠向龙鯊。
    龙鯊暴怒,雷翼炸开万道电蛇,与鬼母廝杀在一起。
    兽群因此陷入混乱,部分海兽受惊四散,瞬间脱离音路指引,朝七星礁回冲!
    “稳住阵脚!”向楚生厉喝,全力催动潮汐镜。
    镜面光华大盛,潮音陡然拔高,试图重新控制兽群。
    然龙鯊与鬼母的战斗搅乱了海域灵力,阵法效果大减。
    眼看数千海兽即將衝破外围防线。
    “楚生,引雷!”向晏清的传音在他识海响起。
    向楚生心领神会,剑诀一引。
    沧溟雷狰自须弥海界跃出,仰天长啸。
    它额间雷纹亮起,接引天上乌云。
    潮汐镜借雷霆之力,镜光化作一张覆盖百里的电网,狠狠压向混乱兽群。
    雷翼龙鯊本就被鬼母所伤,再遭天雷轰击,终於心生惧意,嘶吼著率残部扎入旋涡海渊,借漩涡遁走。
    余下海兽群龙无首,四散逃逸。
    ……
    七日后的庆功宴,设在望海山正殿。
    青嵐同盟七家核心人物齐聚,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此战不仅化解兽潮之危,更让同盟声望暴涨。
    千岛盟甚至派特使送来嘉奖令,承认青嵐同盟为“海域正规防御力量”,並许诺减税三成。
    宴至中途,向楚生悄然离席,独步至后山崖边。
    海风拂面,明月当空。
    “在想什么?”苏芷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兽潮来得蹊蹺。深潜者报讯时曾说,南方八百里外有『空间波动残留』。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引兽潮北上。”
    苏芷晴神色微凝:
    “你是说……玄青宗?”
    “或是其他势力。”
    “青嵐海域如今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同盟虽成,但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苏芷晴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
    “无论什么考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向楚生怔了怔,隨即展顏一笑:
    “多谢。”
    ……
    黑礁岛,须弥海空间內。
    百亩灵田沃野之上,云霞氤氳。
    丘陵阳坡处,那株云隱悟道茶母树,此刻正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茶树通体流转紫金光泽,主干粗壮了一倍有余,树皮龟裂的纹路中隱隱有雷纹闪烁。
    向楚生盘坐於茶树三丈外,眸中倒映著茶树异象。
    “十年孕育,终得蜕变。”
    茶树顶端新生的三片嫩芽不过寸许长短,却通体呈深紫色,叶片脉络中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液,边缘隱约可见细密的银色雷纹。
    每一片嫩芽周围都自发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灵气旋涡,缓缓旋转,吸纳著空间內的精纯水元。
    嫩芽散发出的道韵波动,让向楚生丹田內的筑基七层灵力自行运转加速,隱隱有突破的徵兆。
    “紫霄悟道茶……四品灵植。”
    向楚生伸手虚招,三片嫩芽自行脱离枝头,飘落他掌心。
    嫩芽入手温润,触感如玉,內蕴的磅礴道韵几乎要衝破叶片束缚。
    他取出三个特製的寒玉盒,將嫩芽分別封存,又以符文加固。
    “此茶对金丹修士感悟境界有奇效,於老祖正是及时雨。”
    刚收起玉盒,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微震。
    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自玉符中传出:
    “楚生小友,別来无恙。老夫已归青嵐,现暂居『碎星屿』东三百里处的『老龟礁』。
    有要事相告,关乎铁战、云漱、老周近况,更有一条……关於外海『沉星古城』的线索。此城乃上古海族遗都,传闻藏有突破元婴乃至化神的机缘,亦可能关联归墟海眼更深奥秘。若有意,速来一晤。”
    “钓海客前辈?”向楚生眼中闪过喜色。
    自三阴海界一別,已近两载。
    这位金丹后期的老怪能平安归来,且主动寻他,必有深意。
    他当即回覆:“晚辈必准时赴约。”
    ……
    碎星屿以东三百里,一片荒芜礁盘散落于波涛之中。
    其中最大的一块礁石形似匍匐巨龟,故名“老龟礁”。
    此地灵气稀薄,海兽罕至,唯有狂风与海浪日夜不休地拍打著黝黑的岩体。
    向楚生按图索驥,很快便找到了那处礁石。
    他御剑而至时,钓海客已盘坐礁顶。
    老者依旧那身破旧蓑衣,骨制鱼竿横放膝上。
    只是与三阴海界时相比,他气息更加內敛,那双竖瞳中偶尔流转的金光,显示出修为又有精进。
    “晚辈向楚生,见过前辈。”向楚生落地躬身。
    钓海客睁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微扬:
    “筑基七层巔峰,灵力凝实如汞,剑意隱有化形之兆……不错。看来这两年在青嵐没白待。”
    “全赖前辈昔日指点。”向楚生恭敬道。
    “不知前辈是何时归来的?云漱真人、铁战前辈、老周他们……”
    “都活著。”
    钓海客言简意賅,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归墟海眼將我等拋散至诸天各处。老夫运气尚可,落回东洲『天澜海域』,辗转半年方寻到回青嵐的航线。至於其他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简。
    “云漱落到了『南荒音律宗』地界,如今已是该宗客卿长老,专研古琴之道。
    她托老夫带话:若他日你至南荒,可去『天音谷』寻她。”
    向楚生接过第一枚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云漱真人清冷的传音:
    “向小友,別来无恙。南荒虽远,音律相通。他日若遇音攻之敌,可凭此简中《镇魂三调》应对。——云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