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黑礁岛。
    “楚生。”向晏清踏云而至。
    “老祖。”向楚生见此当即见礼。
    向晏清目光落在他丹田处,沉默片刻道:
    “归墟一行,你身上血煞之气与星力並存,虽已至假丹巔峰,但两股力量尚未圆融。
    血鯊真君的传承……终究是魔道功法。”
    “孙儿明白。”向楚生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双手递上。
    “《血海真经》全本在此,另有《星辰化婴篇》三成残卷。血鯊真君残魂消散前曾言:此经本是上古海族观星悟血所创,星力主生,血煞主杀,二者失衡便会墮入魔道,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向晏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渐凝。
    半晌后他收回神识,嘆息道:
    “好霸道的功法!需引北斗星力淬炼经脉,再以血煞之气凝练元婴雏形。
    星力若压不住血煞,神魂便会被侵蚀;血煞若弱於星力,元婴难以凝聚……这是走钢丝。”
    “所以孙儿需闭关尝试融合。”
    “须弥海空间內时间流速是外界两倍,我可加速参悟平衡之法。”
    他说著,翻手取出三只玉瓶,瓶身透明,內盛银蓝色液体,星光在其中流转如活物。
    “星髓灵液。”向晏清见此轻微讶异,“归墟所得?”
    “正是。”向楚生递过玉瓶。
    “此物可淬炼肉身、拓宽经脉,对筑基修士突破瓶颈有奇效。孙儿打算为楚楠、楚瑾、楚轩三人淬体,再留一瓶予家族储备。
    青嵐同盟如今看似稳固,但玄青宗不会善罢甘休。”
    没一会,天际传来一声嘹亮鹰啼。
    黑羽俯衝而下,爪中抓著一枚传讯玉符。
    向晏清摄过玉符,神识扫过,脸色骤然阴沉。
    “玉衡老道动作倒快。”
    “碧波岛寒松真人传讯:玄青宗已对外散布消息,称我向家暗修魔功,与血鯊真君余孽勾结。
    千岛盟內已有三家暂停与青嵐商行的交易。”
    向楚生冷笑:
    “果然如此。血河分身被灭,玉衡定遭元婴老祖斥责,如今是要借流言孤立我们,再联合外力围剿。”
    “你且闭关。”
    “家族外务有我坐镇。记住,功法再强也是外物,道心若失,万事皆休。”
    “孙儿谨记。”
    很快,洞府石门轰然闭合。
    ……
    向楚生盘坐於蒲团上,心念微动,眉心浮出一颗宝珠。
    他身影没入宝珠。
    向楚生悬坐宝珠中心,面前血色玉简与三片银色骨片悬浮。
    《血海真经》玉简记载的是完整魔功,从炼气至元婴的修行法门、十二种血道神通、七种禁术,而那三片骨片,则是血鯊真君强行撕裂《星辰化婴篇》所得的三成內容,记载著如何以星力平衡血煞、凝练元婴雏形的关键。
    “星力主生,血煞主杀……”向楚生闭目参悟。
    “北斗七星对应人体七大脉轮,引星力灌注,可稳固神魂、淬炼灵力;血煞之气需从杀戮中汲取,但若不加约束,便会反噬神智。”
    他双手结印,周身泛起银色星光。
    天穹似有感应,七道光柱垂落,灌入他头顶百会穴。
    经脉传来刺痛,那是星力过於霸道所致。
    与此同时,丹田內那枚假丹骤然旋转。
    丹表血色纹路蔓延,血煞之气自归墟传承中涌出,顺著经脉逆冲而上,与星力在胸腔膻中穴轰然碰撞!
    “噗!!”
    向楚生喷出一口鲜血。
    “平衡……何其难。”他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却更坚定。
    “但若不练,三年后沉星古城开启,血河上人本尊亲至,我拿什么抵挡?”
    时间在须弥海中流逝。
    外界半月,空间內已过一月。
    向楚生每日引星力三个时辰,炼化血煞两个时辰,剩余时间则研读骨片上的化婴残篇。
    他渐渐摸到门道,星力需从子时北斗最盛时引入,沿任脉下行,血煞则从午时阴气初生时提炼,沿督脉上行。
    二者在丹田假丹处交匯,形成阴阳鱼般的循环。
    这一日,他忽然福至心灵。
    “星力为阳,血煞为阴……阴阳相济,方成大道!”他长啸一声,双手在胸前虚划,星光与血雾交织成太极图虚影。
    假丹剧烈震颤,表面裂开细纹,一丝更精纯的金丹气息从中透出。
    “假丹圆满,半步金丹!”向楚生睁开双眼,左瞳银星闪烁,右瞳血海翻腾。
    “再进一步,便可尝试凝结真正的金丹,虽然此时还只是雏形。”
    他估算时间,外界应当已过去一月。
    该出关了。
    ……
    黑礁岛,炼体堂。
    向楚楠赤著上身盘坐於寒玉台上,周身灵力翻涌,已至筑基六层巔峰。
    向楚瑾、向楚轩分坐两侧,三人呈三角之势。
    “放鬆心神。”向楚生立於堂中,指尖挑起一滴星髓灵液。
    那银蓝色液体悬浮空中,散发出的星力波动让整个炼体堂的温度骤降。
    “此物霸道,淬体过程痛楚难当。但若能撑过去,经脉可拓宽三成,灵力纯度提升,对日后结丹大有裨益。”
    他看向三人,“谁先来?”
    “我。”向楚楠毫不犹豫。
    灵液滴落在他眉心。
    “呃啊!!”向楚楠浑身剧颤,皮肤下似有银蓝色流光乱窜,经脉寸寸撕裂又重组。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未昏厥。
    一炷香后,银光渐敛。
    向楚楠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竟直接突破至筑基七层!
    “好!”向楚生目露讚许,又为向楚瑾、向楚轩淬体。
    二人同样撑过痛楚,修为各进一层。
    正当他准备为家族另外两名核心子弟淬体时,洞府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少主!望海山急讯:千岛盟今日召开长老会,玉衡真人亲临,当场出示『证据』,称我向家私藏魔功,要求青嵐同盟解散,否则將提请玄青宗执法殿介入!”
    向楚生眼神一冷:“什么证据?”
    “一枚留影玉简。”
    “画面中……是您在归墟海眼內接受血鯊传承的场景。”
    向楚楠颤声道:
    “当时海眼內只有血鯊残魂、血河分身、慧明禪师与我们几人。慧明禪师是南海普陀寺高僧,不可能作偽证;血河分身已灭……”
    “万鬼宗。”向楚生早已猜到了背后出手之人。
    “玉衡暗中联合了他们。那红袍老怪逃遁时,恐怕暗中留下了留影。”
    向楚楠怒道:
    “这是栽赃!我们接受传承是为自保,何况少主立的是心魔血誓斩尽血河一脉,本就是除魔卫道!”
    “外人不会听这些。”
    “修仙界向来只信眼见为实。一枚留影玉简,足以让青嵐同盟成为眾矢之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老祖那边如何应对?”
    “老祖已赶赴望海山,与寒松真人等六家主商议。
    但……碧波岛陈家主態度曖昧,苏家虽力挺,却也被千岛盟其他家族施压。”
    “另,赵家昨日传讯,称玄青宗巡海卫扣押其两艘商船,理由为『私运禁品』。”
    “赵厉海有何动作?”
    “他依协议公开致歉后深居简出,但赵家內部有声音主张脱离青嵐同盟,以免被牵连。”
    向楚生冷笑:“玉衡老道手段依旧下作。传讯苏家、王家、陈家家主,明日望海山议事。”
    ……
    翌日,望海山。
    “玉衡勾结万鬼宗之事,我苏家安插在玄青宗的眼线已证实。三日前,万鬼宗红袍老怪密会玉衡,赠其『万魂幡』修补材料。”苏镇海率先开口说道。
    陈玄风拍案:“这是要明著撕破脸?”
    “未必。”钓海客沉声说道。
    “玉衡受宗门牵制,不敢亲自出手。他散布流言、挑拨离间,意在孤立向家,逼青嵐同盟內部分裂。届时他再以『剿魔』之名联合千岛盟施压,便可名正言顺夺归墟机缘。”
    寒松真人頷首:“然。我碧波岛近日亦遭探查,有陌生修士假借贸易窥视岛防。”
    向楚生此时步入大殿,气息沉凝如渊。
    眾人皆侧目,不过半月,他竟已至假丹巔峰,威压隱带金丹之势。
    “晚辈有一策。”向楚生行礼后道。
    “流言既起,堵不如疏。请六家共同放出消息:归墟所得非魔功,乃上古海族『星血锻体术』,需心性纯正者方可修炼。青嵐同盟愿开放部分锻体名额予盟友子弟,以证清白。”
    王家家主眼睛一亮:“妙!如此一来,流言反成招揽助力之机。”
    “请苏家联络天枢一脉云崖,透露玉衡勾结外宗、私养死士之事。再请钓海客前辈与寒松真人拜访千岛盟轮值长老,以『共御外海兽潮』为由,赠其星髓灵液三滴,此物对金丹修士亦有裨益。”
    钓海客大笑:“小子算计颇深!星髓灵液珍贵,千岛盟那几个老傢伙必承人情。届时玉衡再想煽动千岛盟施压,难矣。”
    向晏清拍板:
    “便如此行事。另,星海卫队扩至三百人,布防青嵐七岛。
    楚生,你携阴阳双玦坐镇黑礁岛,加紧参悟功法平衡。沉星古城显化在即,血河上人绝不会罢休。”
    ……
    玄青宗,云渺峰偏殿。
    玉衡真人面色铁青,手中茶盏捏得粉碎。
    “废物!血神子分身被灭,归墟线索尽失,宗门內天枢一脉已联名弹劾本座!”
    下方跪著三名黑袍修士,为首者抬头,赫然是曾在赤血渊埋伏的万鬼宗红袍老怪:
    “真人息怒。血河上人传讯:星陨海眼虽闭,但沉星古城三年后必现。届时古城內『星血镇魂玉』乃平衡血星二力至宝,向家小子必前往。我等可在途中设伏。”
    “如何伏?”玉衡冷笑。
    “向晏清、钓海客、寒松三个金丹护著,还有青嵐同盟七星大阵。”
    另一黑袍修士阴森开口:
    “若……里应外合呢?”
    “在下血鯊盗残党首领『血鰩』,麾下尚有百余死士,皆修血煞功法。我可假意投靠向家,献上『血鯊真君秘藏图』为饵,引那向楚生离岛。”
    玉衡眯眼:“你有何求?”
    “血鯊真君传承!”血鰩眼中涌现狂热。
    “向楚生所得《血海真经》不全,真正核心『血神化婴篇』在真君坐化洞府。我等愿为真人前驱,只求事成后得阅全篇。”
    “允。”玉衡甩出一枚血色令牌。
    “持此令可调动本座暗桩。记住,我要向楚生活口。”
    “遵命!”
    三人退下后,玉衡望向殿外翻腾云海,喃喃道:
    “血河师尊,您寿元仅剩三十载。此次若再失手,玄青宗內再无我血河一脉立足之地……”
    ……
    七日后,黑礁岛。
    向楚生於岛心湖试剑,镇蛟剑星血交织,一式“青冥归海”斩出,湖面分开十丈沟壑,水浪凝而不落。
    他收剑感应,体內血煞与星力如阴阳双鱼流转,渐趋平衡。
    “七哥!”向楚楠疾步而来。
    “巡逻队在西南礁盘发现重伤修士,自称血鯊盗残党,携秘图求见。”
    “哦?”向楚生挑眉。
    “带上来。”
    两名星海卫押著一名血袍修士上前。
    此人筑基七层修为,胸口贯穿伤可见骨,手中紧攥皮质地图:
    “在……在下血鰩,愿献血鯊真君坐化洞府秘图,求向家收留,庇我残部免受玄青宗剿杀……”
    向楚生接过地图,神识扫过。
    图载坐標位於外海“破碎星礁”,標註需血煞功法开启禁制。
    “血鯊真君传承已尽归我手,何须此图?”
    血鰩急道:“传承分內外篇!少主所得为外篇《血海真经》,內篇《血神化婴篇》藏於坐化洞府,乃突破元婴关键!玄青宗血河上人便是因缺此篇,寿元將尽……”
    向楚生凝视他片刻,忽轻笑:
    “图我收了。楚楠,安排血鰩道友疗伤,暂驻外岛客院。”
    待人离去,向楚轩自礁石后转出:
    “此人身上血煞虽纯,却隱带玄青宗『炼血诀』痕跡。”
    “我知道。”向楚生指尖燃起星火,將地图烧成灰烬。
    “將计就计罢了。传讯钓海客,让他散出消息:十日后,我將亲赴破碎星礁取宝。”
    “您真要涉险?”
    “我不去,他们怎会现身?”向楚生望向远海,眸中寒芒如星。
    “正好藉此事,清一清青嵐海域的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