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梔梦在脑子里倒推时间。
    两个多月前,楚巡从魔都回杭城那次,在家里住了一个礼拜。
    那个礼拜她因为区里开会,只见了楚巡一面,匆匆忙忙吃了顿饭就走了。
    那个礼拜,苏语柠也在家。
    所以那个礼拜——
    苏梔梦不敢往下想了。
    但她的脑子不听话。
    两个多月的孩子,不可能一次就中。
    那得多少次?
    在哪里?怎么发生的?
    是在苏家老宅里?还是在魔都?
    是苏语柠主动的还是楚巡主动的?
    还是两个人都主动?
    苏梔梦的胃开始翻搅。
    她想到苏语柠穿著睡裙的样子,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结果就是这个人畜无害的二姐,两个多月前就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而且不止煮了一次。
    十分激烈。
    一定是十分激烈的那种。
    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了。
    苏梔梦越想越酸。
    那个酸劲儿翻上来,顶到嗓子眼,呛得她鼻子发红。
    她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她是区长,她是苏家三姑娘。她不能因为这种事掉眼泪。
    但她好想掐死楚巡。
    这个小渣男。
    他倒是哪个姐姐都哄,哪个都不落下。
    苏梔梦攥著自己的裙摆,指头一根根勒得生疼。
    楚巡那张脸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笑嘻嘻的,像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她恨得牙根痒。
    但更恨的是,她恨不起来。
    她心里清楚,就算现在楚巡站在她面前,她顶多骂他两句,最后还是会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
    这才是最要命的。
    温倾云缓了好久,终於直起身子。
    她看著苏语柠。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苏语柠想了想。
    “正式在一起,大概几个月。”
    “几个月,孩子两个月。”温倾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们倒是效率挺高。”
    苏语柠低著头,没接话。
    苏沁雪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楚巡到底知不知道家里这个情况……”
    苏棲迟终於往客厅走了几步。
    “他知道。”
    苏棲迟的声音很平。
    “二妹怀孕的事,楚巡是最先知道的。我是第二个。”
    “他当时的意思很明確,这个孩子他要。”
    苏沁雪捏著薯片袋子,嘴里含著一片碎渣,愣是忘了嚼。
    苏幼烟终於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那……那二姐以后是不是就要跟楚巡领证了?”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
    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苏语柠摇了摇头。
    “我说了,不急。领证的事以后再说。”
    “我现在只想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苏幼烟的心稍微鬆了一点。
    不急就好。
    不急说明还没最终定论。
    她还有机会。
    但苏梔梦听到这句话,反而更难受了。
    不急?
    都怀孕了还不急?
    那还要怎么样才算急?
    是不是等孩子生下来,满月酒摆完,才算急?
    苏梔梦站起来了。
    动作很突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
    “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很快。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扶著栏杆,手指头捏得咯咯响。
    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抬起手背,狠狠蹭了一下。
    楚巡,你个混蛋。
    你等著。
    下周末敢来江南区,看我不把你那盒栗子酥摔他脸上。
    客厅里,温倾云撑著沙发站了起来。
    她走到苏语柠面前。
    伸手,摸了摸二女儿的肚子。
    什么也没说。
    摸了两秒就收回手。
    转身上楼了。
    苏棲迟看著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嘆了一口气。
    苏幼烟低著头坐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抠著沙发缝。
    苏语柠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
    她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二楼传来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洗手间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別的什么。
    水声停了。
    苏语柠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转身也上了楼。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苏棲迟的门。
    门很快开了。
    苏棲迟手里拿著平板,示意她进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妈回房了?”苏棲迟问。
    苏语柠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爸把自己关书房了。”
    苏棲迟把平板放到一边,给她倒了杯温水。
    “预料之中,给他们点时间消化。”
    苏语柠捧著水杯,低头看著水面倒映出的灯光。
    “大姐,念念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苏棲迟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水壶放回桌上,声音很平。
    “不急。”
    苏语柠抬起头。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这边开了个头,你那边顺势说出来,家里一次性接受,总比以后再炸一次好。”
    苏棲迟摇了摇头。
    “不行。一次炸两个,会把妈逼疯的。”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院子里的灯。
    “你怀孕,毕竟是楚巡商量过得,念念不一样,是偷来的,性质恶劣得多。”
    苏棲迟的逻辑很清晰。
    “两件事混在一起,只会把你的喜事也拖下水。先让你这边尘埃落定,等孩子生下来,大家对楚巡的接受度到了最高点,我再说念念的事,阻力最小。”
    苏语柠没再坚持。她了解大姐,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楚巡的號码。
    “我跟他说一声,事情已经按计划办了。”
    苏棲迟点了下头,没反对。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二姐?”楚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嗯,是我。”苏语柠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
    “我跟家里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说了?就今天?”
    “对。”
    “他们的反应怎么样?”
    “还行。爸妈需要点时间,其他人还好。”苏语柠避重就轻。
    “那就好。”楚巡听起来鬆了口气,但苏语柠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你那边不方便?”
    “没,我刚到公司。”楚巡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有点突然。我还以为你会再等两天。”
    他怎么可能不急。
    他刚把三姐那只炸毛的猫哄顺了毛,转头二姐这边就扔了个核弹。
    三姐要是知道了……
    楚巡简直不敢想那个画面。
    完蛋。
    这下是真完蛋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三千万別做什么过激的事。
    “行,我知道了。你先安抚好家里,我这边忙完儘快回去。”楚巡匆匆说道。
    “好。”
    掛了电话,苏语柠看著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楚巡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反常。
    像是急著掛电话。
    楚巡掛了电话,直接给苏梔梦那边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