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蒂音冈那边,阿莱格拉已经正式被任命为“云帝圣諭宣导使”,正在全球巡迴演讲,每到一处都万人空巷。
    她的银髮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她的照片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
    华盛妍那边,海伦·卡特的民调支持率开始稳步攀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云帝的预言”会成真。
    意马罗那边,拿破崙七世在tiktok上发布了一条新视频,背景是奎里纳莱宫的书房,他穿著汉服与徐云舟共进中式下午茶,配文是“朕与云帝同在”,点讚量破了五千万。
    但与此同时,《神諭经》真本带来的热度,终於开始慢慢降温。
    不是人们不信了,而是——再大的新闻,也有保鲜期。
    质疑的声音开始冒出来了。像春天的野草,压下去一茬,又冒出来一茬。
    文章一篇接一篇地发,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做,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云帝归来:二十一世纪最大的骗局》《神諭经真本鑑定报告:纸张年代存疑》《徐云舟:从程式设计师到“神”的营销路径分析》。
    这些声音起初很小,像蚊子嗡嗡叫。
    但渐渐地,越来越大声。
    有人写长文分析,有人做视频逐帧拆解,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起“揭穿云帝骗局”的话题,阅读量迅速破亿。
    评论区里吵成一锅粥,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信了又不信,有人不信了又信。
    徐云舟看到这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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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神。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命运——或者说,被未来的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普通人。
    现在风慢慢停了,浪慢慢退了,他就可以回到岸上,回到那个小小的、温暖的、不需要装神弄鬼的世界。
    等把明玥救回来。
    他就带著她她她她她她——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去哪里都行。
    去大理,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逗逗猫。月饼已经够胖了,不能再餵了,再餵就真成球了。
    去江南,找个小镇,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春天看桃花,夏天採莲藕,秋天吃螃蟹,冬天喝黄酒。
    或者去北欧,看极光,坐雪橇,把自己裹成一只熊,在雪地里打滚。
    每天睡到自然醒——虽然他也不怎么需要睡觉,但躺著发呆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然后听宋佳茹舌灿莲花,看林若萱高高在上,看明玥表演茶艺,陪许诺练枪,跟闻汐打架。
    反正世界又不会真的在2052年毁灭——就算会,那也是二十多年后的事。
    二十多年,够他做很多事了。
    够他看很多次日出,吃很多顿饭,说很多句废话。
    ……
    这天傍晚,在京州,《当时明月在》的最后一个镜头,终於拍完了。
    徐云舟站在长安街边,看著远处暮色中肃穆恢弘的紫禁城轮廓,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属於北方的、乾燥而带著尘囂的空气。
    喧囂的车流与人潮从他身边涌过,无人特別留意这个穿著普通外套、戴著口罩的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神諭经》开篇那句被篡改过无数遍、但此刻莫名浮现的话: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他极轻地笑了笑,对著眼前流转的灯火与暮色,低声自语,像是一个小小的、叛逆的愿望:
    “我说,要有平静的日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著点自嘲,也带著点期盼:
    “也该有了吧。”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解锁。
    是徐凯瑶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却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了片刻的停滯:
    “爸,秦淑仪院长的团队,联合佛逝国那边的最新分析结果出来了。明玥的適配方案……理论上可行。可以开始准备治疗阶段了。”
    徐云舟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京州秋日高远的、渐染墨蓝的天空,笑了、
    “好。”
    他低声回復,指尖轻轻敲下发送。
    今天是2025年10月8日,国庆长假的余温刚刚散尽,京州的秋意正浓。
    而对於徐云舟而言,某个漫长冬季的尾声,似乎终於透进了一线真实而温暖的天光。
    ……
    《当时明月在》是边拍摄边做后期。
    剪辑师在机房熬了无数个通宵,咖啡一杯接一杯,烟一根接一根,眼圈黑得像熊猫。
    特效团队被逼到崩溃边缘,一个镜头改了几十版,渲染到伺服器冒烟。
    配乐师写了刪、刪了写,键盘敲坏了两把。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再仅仅是一部电影。
    它是风暴眼中的一缕具象化的光,是无数预言、期待、狂热与审视目光交匯的焦点,是那个被称为“云帝”的存在,在人间留下的、最富“人情味”的一道刻痕。
    它的诞生与面世,本身就成了一场“神諭”的延伸。
    至於院线排片和网络首映同步上线,更没人说什么。
    资本的力量,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林若萱说:“暴君的电影,不能等。”
    方美玲说:“这是港片最后的辉煌。”
    周知微说:“我想早点看到这部电影。”
    牛雨发朋友圈说:“我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这么一部电影。”
    阿莱格拉说:“这是云帝的旨意。祂让我们看见光,我们就看见了。”
    於是,首日排片占比百分之八十。
    在某些国家,比如佛逝国,甚至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全国所有的影院,所有的放映厅,同一时间,都在放同一部电影。
    前所未有。
    大概也不会再有。
    至於电影的火爆程度,就不用说了。
    这么一部前无古人、也不可能有来者的电影,用数字去衡量是没有意义的。
    票房破了多少纪录,评分衝到了多高,热搜霸榜了几天——这些数字在歷史面前,都轻得像灰尘。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一来就没了。
    重要的是,电影没有让人失望。
    而电影本身,没有辜负这疯狂的一切,甚至超越了所有最狂野的预期。
    当灯光暗下,银幕亮起,那个在海边小镇颓唐度日的学长,那个笨拙地试图靠近绝症少女的年轻人,逐渐褪去了“徐云舟”身上所有传奇的、神性的光环。
    观眾忘记了赌桌上翻云覆雨的国师。
    忘记了被前国务卿尊称为“国父”的神秘青年。
    忘记了所有围绕著他的喧囂与谜团。
    那一刻,所有人记住的,只有沈明玥。
    那个在洱海阳光下抱著猫笑靨如花的女孩。那个在病痛阴影下依旧眼神清亮、带著几分狡黠与倔强的少女。
    她的每一次蹙眉,每一抹浅笑,每一声压抑的咳嗽,每一次望向窗外时眼底深处对生命无边眷恋与平静接受交织的微光……都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每一个观者的心防。
    她没有说“我不想死”。
    她只是说“大叔,我想看海”。
    就这一句话。
    全场泪崩。
    (註:银幕上的沈明玥,部分是藉助顶级ai技术,以她过往影像资料为蓝本生成的数字形象,部分是精心挑选的旧日片段无缝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