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唐丽娜在自己的公寓里,拉上窗帘,然后一件一件褪去所有衣物。
    没有羞涩,没有犹豫,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然后她打开一个木匣,取出那套准备已久的金饰——项炼叠著三圈,每一圈都坠著不同形状的宝石;手鐲细如柳条,戴上时叮叮噹噹响成一片;流苏从耳边垂到肩头,最细的那条恰好落在锁骨窝里。
    每一件都是她亲手挑的,每一件都符合佛逝国传统里最隆重的祭礼规制。
    她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腰弯得很低。
    “先知,谢谢你一路的指引,让我看到了佛逝国的希望。”
    是呀,虽然报纸上还在叫衰——那些头版標题她都能背下来了,《三公主的荒唐经济实验》、《外资买办正在掏空佛逝国》——但肉眼可见,新的活力正出现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
    南方的数字佛逝试点已经跑起来了,第一批开发者入驻了那个小渔村。
    先知说的数字佛逝並非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是上一回听起来像神话,这一回看起来像蓝图。
    徐云舟飘在她面前。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照见那些金饰的微光和肩膀的轮廓。
    他看著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忽然觉得她和邮轮上那个唐总统逐渐重叠。
    邮轮上她也是这么跪的,也是戴著这样的金饰,也是用这种虔诚到近乎卑微的语气叫他“先知”。
    “那么,你打算怎么谢我?”
    唐丽娜抬起头,看著他:
    “我愿意为你献祭一切。如果你能来到人间,你会是佛逝国真正的王。我会为你盖一座宫殿,比总统府更大,比任何寺庙都庄严。我会让佛逝国最好的工匠来雕刻每一根柱子,让每一扇窗户都讚美先知的伟大。”
    徐云舟看著她,想起当年林若萱也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要买下京州最高的楼给自己当行宫。
    那时候林若萱眼睛里有爱意,毕竟当时自己还是个人,会跟她贫嘴,会调戏她,会让她脸红。
    但现在在唐丽娜面前他已经接近半仙形象,所以对方眼里只有虔诚。
    没有爱意,没有撒娇,只有信徒对神祇最纯粹的献祭。
    “宫殿……”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身边这座华丽至极的宫殿:
    “记住沈明玥,救下她。二十年后,我会归来。”
    “我会的。”
    唐丽娜的声音很坚定,但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像是在权衡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像是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先知,你是喜欢二十岁的少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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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先知归来时,自己已经快四十岁了,胶原蛋白会流失,声音会变沙哑,皮肤会出现细纹。自己到时候的样子,先知恐怕已经接受不了了。
    不过没关係:
    “我会为先知打造一座后宫。选全佛逝国最美丽的少女,用最好的资源养育,用最严苛的礼仪雕琢,用最纯粹的信仰灌注。她们会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属於谁,她们会学习先知可能喜欢的一切技艺。等到先知归来那日,她们会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您。她们的人生,从里到外,都只为等待您。”
    徐云舟眉头微皱。
    全都对应上了——邮轮上那些跪在地上的少女,那些金饰,那些虔诚到近乎偏执的眼神,那是从现在就开始的。
    从她跪在月光下说“我愿意为你献祭一切”的这一刻起,那座宫殿就已经开始动工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
    接下来的两年,唐丽娜在公眾视野里逐渐淡去。
    媒体不再追著她跑了——毕竟只是个大学生,风波平息回学校读书,再正常不过。当年那些头版头条被新的热点取代:
    平菇重新定义手机,发布了新一代imogu,全球科技圈震动;
    佛逝国和邻国的渔业爭端上了几次新闻;
    大哥在议会里咄咄逼人,二哥被软禁后再无消息。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佛逝国九省偏远乡镇的田间地头,偶尔会出现一个穿著朴素衬衫、背著旧背包的年轻女人。
    没人认出她,或者认出了也不敢確定——堂堂总统之女,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在这两年里,徐云舟把佛逝国各级官员的档案调给她。
    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利益输送,谁在海外有未申报的资產,谁的儿子被送到哪个国家留学——这些信息像是上帝视角的棋盘,每一个棋子都標註了忠诚度和腐败指数。
    唐丽娜看著那些名字,有的她认识,有的她只是听过,有的她父亲曾经在饭桌上夸过“此人可用”。
    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財政部那位和蔼可亲的老部长,每年新年都给她带一盒瑞士巧克力,在系统里標註著“海外未申报资產:约三千七百万美元,存放於开曼群岛”。
    农业部那个在电视上痛斥腐败的中年男人,標註著“接受外资企业回扣,涉及转基因作物非法引进”。
    这些人她从小就认识,他们看著她长大,夸过她“越长越像你爸”。
    她开始写计划书。
    不是那种“振兴佛逝国经济”的大而空的报告,是具体到每一个村庄、每一条公路、每一个港口的实施方案。
    比如千寺岛的基础设施规划,南部三省的灌溉系统改造,云娜雅港口扩建的可行性分析——她把计划书以经济学者的名义发给对应的省份。
    有的官员採纳了认真执行,有的拿到计划书翻了翻隨手丟进抽屉继续喝茶打牌等退休。
    也有官员表面上照做,暗中把专项资金挪去盖別墅,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查得到。
    唐丽娜也不催,只是把他们的名字记在笔记本最后一页。
    那页的標题写的是“等待清理”。
    徐云舟看著她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矩阵。
    横轴是“执行能力”,纵轴是“忠诚程度”,每个官员都被归入四个象限进行评分。然后分为重点培养、需要敲打或调离、等待自然淘汰、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不要挡路。
    画完这个矩阵后,她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徐云舟问她笑什么,她说原来管理一个国家和做一个经济模型,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她觉得父亲在用人上犯了很多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亲情,以为血脉能盖住所有漏洞。
    可有些人不是漏洞,是黑洞——填多少资源进去都填不平,反而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大哥是黑洞,二哥也是黑洞,姐姐是黑洞,妹妹是黑洞,弟弟將来也是黑洞……
    徐云舟看著她的侧脸。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纳塔村的河边,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
    而现在,她坐在这间堆满调查报告的房间里,用笔尖把活生生的人归入四个象限,像在处理一组需要优化的数据。
    徐云舟终於明白,为什么她的两个兄长、姐姐、弟弟会是那样的结局。
    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那里,然后用同样的冷静,把那些挡在路中间的人,一併归入了“需要刪除的冗余”。
    看著她一再地权衡,感觉她真的一直在变。
    从开始纯粹的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的初心,到现在为了把握住一些人会故意设计一些漏洞——一份看似严密实则暗藏破绽的拨款方案,她自己都看得见破绽在哪里,就是不补。
    她知道那些破绽会被谁盯上,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她等的就是那些人自己跳进去。
    她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锋利。
    毕竟每个人都会变,更何况是拥有“帝王心术”天赋的唐丽娜。
    而接下来的2007年,这是唐丽娜再次亮剑,名噪天下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