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八点,卡罗特別墅。
    唐丽娜以总统之女的名义求见。
    管家开门时眼神闪过一丝不耐——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但身份摆在那里,他只能堆起笑脸,把人请进玄关。
    “阴魂不散啊……”
    卡罗特嘟囔著脱掉睡袍,在三个保鏢簇拥下来到客厅。
    他扣子还没扣好,露出半个啤酒肚。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最近被媒体嘲讽的买办公主为什么就不能消停消停?难道是急於翻身?这只会万劫不復好吧!
    然后他看见了唐丽娜身后那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穿花衬衫像个游客,一个面无表情像个门神。
    卡罗特在政坛摸爬滚打十二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两个人的气质让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羊闻到了狼的气味。
    唐丽娜点了一下头,山鸡和陈浩北已经动了。
    山鸡直接扑向最近的那个保鏢,膝盖狠狠顶上对方小腹,趁对方弯腰的瞬间肘击后颈。
    陈浩北同时缠住另外两个,左手格开迎面砸来的拳头,右腿扫向另一个的膝盖窝——港岛街头打滚出来的打法,没有总统府保鏢那么规范好看,但招招都是实战,每一下都奔著让人丧失反抗能力去的。
    卡罗特知道不妙,转身就朝门口跑。
    一个保鏢替他挡了一下,让他脱身出来。
    他肥胖的身体冲向通往后花园的侧门,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他回过头,看见二公主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那个穿著平底鞋、看起来只有他一半体重的年轻女人,在他眼前凌空跃起。
    腿影划过客厅的吊灯,脚后跟精准地砸在他后颈,一股剧痛从脊椎窜上来,双腿失去力气,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
    他想用手肘撑起身体往前爬,那只平底鞋已经踩住了他的后背,把他钉在原地。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踩著一百公斤的財政部长,像踩著一袋土豆。
    唐丽娜拽著他走向书房。
    卡罗特死命挣扎,一百公斤的身体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被拖进书房时,他看见自己那三个保鏢已经被山鸡和陈浩北收拾乾净,双手绑在背后蹲在墙角。
    还有管家、僕人、那个刚搬进来不久的小情人,全部被关进客房,收掉一切通讯设备。
    陈浩北跟他们的对话很简短——“事情跟你们没关係,安静配合待几天,一切都会没事。否则……”
    最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懂。
    山鸡忙完一切接手,把卡罗特按在真皮座椅上,然后掏出一把枪开始把玩。
    不是要开枪,就是玩——在指间转来转去,转得卡罗特眼珠子跟著那把枪来来回回地动。
    唐丽娜从背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文件翻开,卡罗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在开曼群岛三个帐户、纽约两个帐户、苏黎世一个帐户的详细流水,每一笔入帐都標註了来源——某笔政府债券发行的回扣、某个基建项目的虚增成本、某次公共採购的利益输送。
    总计约五千七百万美元,全部登记在他妻子的娘家亲戚名下。
    最致命的那笔,是2005年千寺岛海啸賑灾款的挪用记录——十二万美元,转入了他在纽约的私人帐户。
    那一年他在电视上举著支票,对著镜头说“政府將全额拨款賑灾”。
    电视机前的灾民鼓掌,电视机后的他,把賑灾款转进了纽约。
    “二公主,是他们逼我的。”
    卡罗特的声音哑了,
    “这个位置谁坐都一样——我不拿回扣,他们换一个拿回扣的。你以为我想贪?我贪的那些钱,一半要上贡,一半要打点。不贪,连位置都坐不住。”
    唐丽娜没有再指责。
    她只是往前倾了倾身体,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大哥让你们拿回扣,帮你们建海外帐户,不是信任你们,是收集把柄。等你们没用的时候,这些帐户就是你们被踢出局的理由。哪天他觉得你碍事了,都不用亲自来拔,打个电话把帐户信息发给检察院就行。”
    卡罗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心臟被人攥住。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唐丽娜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文件,与他那份海外帐户清单並排放在一起。
    “签署这份紧急財政调整方案。从现在开始,佛逝国的外匯储备逐步从美元资產转向黄金和多元化货幣组合。出口信贷保险的覆盖率提高三倍,中小企业优先。资本外流审批门槛提高到五百万美元以上。该削减的削减,该预警的预警,该对冲的对冲。你要是觉得这份方案太狠,我可以再狠一点。”
    卡罗特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
    他在海外的资產还没有完全转移完毕,一旦收紧审批,最后那几笔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唐丽娜:
    “你比他们都狠。你父亲知道你做这些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卡罗特端详著唐丽娜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当了十二年財政部长,看人无数,却从没真正看清楚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他拿起笔,手指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潦草但清晰,每一笔都像是认命。
    接下来的几天,唐丽娜没有离开卡罗特別墅,她要等到那份紧急財政调整方案的每一道程序都走完——公文下发到各省,通知送达各银行,外匯管理条例在官方公报上正式刊载。
    她算过时间。
    从文件签署到程序不可逆,至少需要数日的行政流程。
    她需要等。
    卡罗特每天早上起来,看见唐丽娜坐在他书房的窗前翻报纸,喝著咖啡,姿態从容得像在自己家的度假別墅里。
    她甚至还帮他浇了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发財树。
    浇完了说:
    “你该换个花盆了,根系已经长满了。”
    卡罗特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苦笑。
    他自然被山鸡和陈浩北严格看管。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山鸡直接把枪口抵在他后脑勺上,用气声说“该说什么你知道”。
    卡罗特对著话筒,用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和下属討论公务、应付记者的电话採访,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天,所有程序正式生效。
    当夜,唐丽娜取出一个信封放在山鸡手里,沉甸甸的,不是钱——一张蛇头联繫方式。
    “最靠谱的,走南线,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五个小时后你们就安全了。”
    山鸡接过信封,没有看里面的东西,只是问:
    “你呢?一起走。”
    唐丽娜摇摇头:
    “我要留下来接受审判。”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天气可能会下雨。
    山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浩北已经拉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乾爹安排好了一切。”
    山鸡摆摆手,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捨不得走了。
    “唐小姐,保重。”
    唐丽娜笑著说:
    “保重。”
    第四天清晨。
    唐丽娜已经收到山鸡平安回到港岛的消息。
    她站在阳台上拨了一个號码,拨號音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喂,我要自首……”
    她报了地址,语气平静得像在叫一份外卖。
    然后她放下电话,站在阳台上,听著远处若隱若现的警车呼啸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