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克翻遍了半个营地,终於从临时厨房的角落里翻出一罐落灰的调味料。
    他吹了吹罐子上的土,又找了几根铁钎。
    搬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烤架,动作麻利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棲星蹲在烤架旁边,一只手还攥著那只小白马的翅膀。
    另一只手用树枝戳了戳火堆里的木炭,火苗舔上来,映得她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白马被绑在烤架上,四条小短腿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翅膀也绑住了。
    整个马呈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的姿態瘫在那里。
    它的肚子还在起伏,眼睛半闭著。
    嘴里还含著那半块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麦饼,死活不肯吐出来。
    棲星伸手去拽麦饼,它用牙齿死死咬住,棲星拽了两下没拽动,只好放弃。
    “行,你叼著。”
    “反正烤的时候也得拿出来。先让你含一会儿。”
    小白马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路克端著调味料走过来,蹲在旁边,看著这只小白马。
    又看了看他们伟大的王脸上那副“今天加餐”的表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王开心就好。
    棲星开始给小白马刷油。
    油刷子刚碰到小白马的肚子。
    小白马猛地挣扎起来,把刚刷上去的油甩了棲星一脸。
    棲星抹了一把脸上的油,面无表情地看著小白马。
    小白马瞪著圆溜溜的黑眼睛看著她。
    立刻缩成两团毛茸茸的小球,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棲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小白马的后颈皮,把它从烤架上提了起来。
    小白马被她提在半空,四条小短腿悬著,不敢动。
    棲星看著它的眼睛,它也看著棲星的眼睛。
    棲星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白马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了。
    路克看著那只四腿僵直、舌头都耷拉出来的小白马。
    又看了看棲星还举在半空的手,沉默了片刻。
    “……王,它是不是死了?”
    “没有。”
    棲星晃了晃小白马。
    “就是晕了。你看,肚子还在动。”
    路克仔细看了一眼,確实还在动,只是动得很慢。
    棲星把小白马放回烤架上,继续刷油,两眼放光。
    路克嘆了口气,开始往火堆里添柴。
    火苗呼呼地往上躥。
    就在这时,远处的田埂上传来一个声音。
    “小伊卡——!小伊卡——!你跑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你又偷吃別人东西了对不对——!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已经没钱赔了——!”
    声音越来越近。
    棲星抬头,看到一个粉色头髮的青年从麦田那头跑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迴荡。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烤架,看到了烤架上被五花大绑。
    四腿僵直,舌头耷拉,还含著半块麦饼的小白马。
    整个世界安静了。
    粉发青年张著嘴,眼睛瞪大,脸瞬间变的惨白起来。
    “不——!我的小伊卡——!”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著泥土,肩膀剧烈颤抖。
    “你怎么就这么死了——!
    我叫你別偷吃別偷吃——!
    你总是不听——!现在好了——!
    自己都整进去了——!
    你让我怎么办——!我也不会復活术啊!
    我怎么救你——!呜呜呜呜——”
    棲星举著油刷子的手停在半空,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看了看烤架上那只还在昏迷的小白马。
    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粉发青年。
    又看了看烤架上的小白马,又看了看粉发青年。
    脑子里飞速运转——小伊卡?
    他喊它小伊卡?
    她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那只小白马。
    巴掌大小,圆滚滚的肚子,短翅膀,黑眼睛,嘴里含著半块麦饼。
    此刻正四腿僵直地瘫在烤架上,舌头耷拉在外面,嘴角还掛著口水。
    別说,还真有点像小伊卡。
    棲星把油刷子递给路克,站起来,走到那个粉发青年面前。
    她低头看著他,他也抬起头看著她。
    泪眼模糊,鼻尖红红,头髮上还沾著几根稻草。
    棲星伸出手指,指了指烤架上那只小白马,试探地开口:
    “你是……风堇?”
    粉发青年的哭声一顿,他瞪大眼睛,盯著棲星看了两秒。
    他的眼泪还掛在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对——!
    你为什么要烤我的小伊卡——!
    它虽然偷吃了你的东西——!
    虽然不只偷过一次——!
    虽然每次都让我赔钱——!
    说到这风堇的声音突然停住。
    他看著烤架上四脚朝天,舌头耷拉著的小白马,嘴角还塞著半个饼的它
    嘴角抽了又抽,最后彻底沉默下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跪坐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盯著小伊卡。
    是啊,这小东西自从被別人偷走,就基因突变了。
    [据史可查,並非想当然]
    偷鸡摸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抢过路人的麵包,啃过农户的麦穗。
    就连城里药剂师的药草都敢偷偷叼走,每次闯完祸都躲起来。
    留他一个人低声下气地赔钱道歉,兜里的金幣早就被它造得乾乾净净。
    他都在心里默默念叨,真想把这调皮捣蛋的小傢伙好好教训一顿。
    如今看著它被绑在烤架上,浑身沾满油星,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风堇深吸一口气,心里竟诡异的冒出一个念头:
    小伊卡这样被烤了,的確活该!
    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小傢伙。
    再调皮也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沉默了半晌。
    他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只剩下又气又心疼的憋屈,指著小伊卡:
    “你、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天天闯祸,现在踢到铁板了吧……”
    “我,我就算想救你,都觉得你一点都不冤枉!”
    路克靠在石头堆上,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
    忍不住又嘆了口气,手里添柴的动作都停了。
    眼神里满是无奈,心里默默想著:
    王的加餐,看样子是泡汤了。
    棲星沉默了。
    她看了看烤架上那只小白马。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风堇,又看了看路克。
    路克端著调味料,也是一脸“我该怎么办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棲星深吸一口气,走到烤架前,解开绑住小白马翅膀的绳子。
    把它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小白马在她手里软得像一滩烂泥,四腿垂著。
    尾巴垂著,翅膀垂著,嘴巴还叼著那半块麦饼。
    棲星把它举到风堇面前。
    风堇泪眼模糊地看著它,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