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下。
    京a牌照的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车位。
    沈晴坐在后座,手里拨弄著佛珠。
    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盯著大楼的入口。
    过了一会儿,车门被拉开。
    助理搓著手,带进一阵冷风,坐进了副驾驶。
    “打听清楚了?”
    沈晴声音平静。
    “打听清楚了,夫人。”
    助理转过头,脸色有些古怪,“顾城心梗復发,情况很危险,在icu里没出来。”
    沈晴手指停了一下。
    “还有別的事?”
    她敏锐地察觉到助理没把话说完。
    助理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刚才在楼上,看见今安少爷了,他……他把顾曼语给打了。”
    沈晴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有些想不通。
    顾曼语把刘今安送进经侦,在门口跪了那么久,刘今安都没动她一下,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怎么到了医院,反倒动手了?
    还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
    沈晴指尖拨著佛珠,半晌后问:“打了?为什么打?”
    助理回忆起刚才楼上那一幕,腿肚子到现在还发软。
    “是今安少爷之前不清楚顾城住院的事。”
    助理斟酌著用词,“顾城现在是二次復发,情况很危险,今安少爷听完以后,可能情绪没压住。”
    沈晴没接话。
    她查过刘今安这五年在顾家的事。
    可这五年,她的儿子在顾家过的並不好。
    顾曼语冷落他,外人嘲笑他,他全都默默忍了。
    可如今,他却为了为了那个顾城,愤怒到对一个女人动手。
    这件事,让沈晴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心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份炽烈的感情,这份拼命的维护,本应是给她的,给生他的母亲。
    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前岳父,失控到这种地步。
    沈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酸意强行压了下去。
    看来,这个顾城在扬扬的心里,位置很重。
    那她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感情用事。
    换个角度想,这或许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绕过所有防备,真正触碰到儿子內心的机会。
    “夫人?”助理见她不说话,压低声音问,“咱们还上去吗?”
    沈晴没回答。
    她看著医院大楼,问:“顾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听他们爭吵时说,如果继续恶化,只有五五开。”
    “五五开。”
    沈晴手里的佛珠停住。
    她想了想,问道:“能转院吗?”
    “现在动不了,路上心包积液一上来,人到不了上京。”
    沈晴沉默几秒。
    “上京心臟外科最好的是谁?”
    助理愣了下:“应该是协和的周敬修周院士,国內做冠脉搭桥最有名的人之一,不过他年纪也大了,现在基本不接急诊,他的號早排到半年后了,想掛上......”
    “我问的不是掛號。”沈晴打断他,“我问的是人。”
    助理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她跟了沈晴很多年,听得懂这句话。
    刘家找医生,从来不是掛號。
    “周院士这两天在上京,明天有个学术会。”
    助理赶紧翻手机,“我可以联繫周院士办公室。”
    “联繫办公室没用。”
    沈晴將佛珠放进包里,“要找周敬修本人。”
    助理迟疑:“夫人,周院士脾气很硬,怕是不好......”
    沈晴抬眼看他。
    助理闭嘴。
    “我亲自打。”
    她拿出手机,找出一个號码。
    號码备註只有两个字。
    周叔。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那边很吵,有人在喊会议材料,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哪位?”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语气並不客气,甚至是不耐烦。
    沈晴开口:“周叔,是我,沈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是你这小丫头?”
    “是我。”
    周敬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和调侃,“这么突然联繫我,一开口准没好事,说吧,什么事?”
    助理坐在前排,眼皮跳了跳。
    她没想到夫人和这位业界泰斗的关係竟如此亲近。
    而且,这位老爷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不过,以周敬修的地位,也確实不用看人脸色。
    他不缺钱,也不怕谁。
    上京那帮有权有势的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一声周老。
    他要是不愿意,別说刘家,谁来都没用。
    沈晴也不绕:“江州有个病人,急性心梗后再灌注出血,心包积液风险高,本地医生判断五五开,人现在在江州第一人民医院icu。”
    周静修一听,就知道沈晴打电话的用意,“转上京。”
    “转不了。”
    “转不了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神仙。”
    沈晴说:“我想请您来江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你们刘家现在真把我当赤脚郎中了?谁家有事,我拎著箱子就跑?沈晴,我七十多了,不是你手底下的项目经理。”
    助理听得眼皮直跳。
    敢这么懟沈晴的人,整个上京也没几个。
    但沈晴却没生气,语气反而更软了三分。
    “周叔,我不是拿刘家压您。”
    周敬修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那你拿什么压我?”
    沈晴停了两秒。
    “拿我儿子,拿一个找了三十年才找回来的、亏欠了太多的母亲的身份。”
    电话那头没声了。周敬修那边的吵闹声远了些,像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儿子?”
    “对,不是修远,是三十年前丟失的儿子。”
    周敬修沉默了片刻,当年刘家丟了个儿子,可是轰动一时。
    周敬修问:“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
    “人呢?”
    “就在江州。”
    “病人是你儿子?”
    “不是。”
    “那你儿子怎么了?”
    “病人是他前岳父。”
    “……”
    周敬修没说话。
    助理在前排听得汗都快下来了。
    这关係拐得太远,放在医院急诊登记表上都得填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周敬修才开口。
    “沈丫头,你在逗我?”
    “没有。”
    “你让我从上京飞江州,去救你丟了三十年刚找回来的儿子的前岳父?”
    “对。”
    “你听听你这话,像不像喝多了?”
    沈晴没反驳,继续说道:“那个老人,对我儿子很重要。”
    周敬修说:“重要到让你沈晴低头求人?”
    “对,因为我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