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看她一眼,好像知道萧瑶心中所想:“你判断专家水平,就看请他的人贵不贵?”
    萧瑶理直气壮:“不然呢?我爸那帮朋友,平时请人喝茶都得挑茶山,真到救命的时候,谁还请水货?丟不起那人。”
    梦溪竟然没法反驳。
    走廊里的气氛因为向北等人的到来,变得更加怪异。
    顾家姐妹缩在角落。
    向北和萧瑶等人占据了另一边。
    涇渭分明。
    王姐抱著保温桶,站在刘今安身边,脸上满是焦急。
    “今安,老顾怎么样了?”
    刘今安站在观察窗前,没有回头。
    “周老在里面。”
    王姐听不懂周老是谁,但看这阵仗,也能猜出不是普通医生。
    她往手术区那边看了两眼,又看向刘今安的背影,眼眶一下红了。
    “我燉了汤,鸽子汤,少盐,老顾之前说想喝的。”
    说完,她自己也卡住了。
    人还在抢救,喝什么汤。
    保温桶的提手勒得她手疼,她却没松。
    虽然她和顾城还没把话挑明。
    但平日里的也不是很多。
    两人也就一起买过几次菜,下过几回棋,逗过几回嘴,养过几回花,吃过几次饭。
    但是,两人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她心里却清楚,这岁数还能碰上一个靠谱的人,不容易。
    王姐离过婚,吃过男人的亏,眼光反而挑。
    顾城这个老头,脾气臭,嘴也毒,可做事有担当,肩膀能扛事。
    她看中的就是这个。
    偏偏才刚有点进展,人就躺进了抢救室。
    王姐越想越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时看见了沈晴。
    沈晴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深色大衣,盘发,腕上佛珠一颗一颗过手。
    王姐愣住了。
    这女人太有气场。
    简直是贵气逼人啊。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王姐抱紧保温桶,往梦溪身边挪了挪,用下巴点了点沈晴那边。
    “梦溪,那个女的是谁啊?”
    梦溪顺著看过去。
    沈晴闭著眼,手上的佛珠没停。
    梦溪压低声音:“王姐,別瞎问。”
    王姐不服气:“我就问问,怎么还不能问了?”
    梦溪扯了扯她袖子:“这种人,少打听。”
    王姐的八卦劲儿上来了。
    越不能问,她越心痒。
    她又往张昕昕那边挪了半步,小声说:“我看那女的排场挺大,长得也富態,该不会是老顾的前妻吧?听说老顾离过婚,这是看老顾不行了,找上门来分家產了?”
    梦溪脸都白了。
    “王姐!”
    可走廊本就安静。
    王姐那句压得再低,也架不住周围没人说话。
    沈晴手上的佛珠停了一下。
    助理的眼皮跟著跳。
    向北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憋得肩膀发抖。
    萧瑶没憋住,低头咳了一声。
    刘今安站在玻璃前,终於回了头。
    他看了王姐一眼。王姐被看得心虚,嘴上还不服。
    “我……我关心老顾私生活怎么了?”
    沈晴睁开眼。
    她没发火,也没摆架子。
    只是抬眼看向王姐。
    王姐对上那眼神,后脊樑窜起一股凉意。
    她赶紧闭上嘴,抱著保温桶往梦溪身后躲了躲。
    她其实听清了那个女人的话。
    顾城的前妻?
    顾城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但他配不上自己。
    她来这里,只为一个目的。
    沈晴开口:“我不是顾城的前妻。”
    王姐尷尬得脚趾扣地。
    “那,那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嘴快,您別往心里去。”
    沈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桶。
    “你是顾城的朋友?”
    王姐挺直腰:“算是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邻居。”
    沈晴点头:“他醒来,会想喝你燉的汤。”
    王姐眼圈又红了。
    这话不算安慰,可听著比什么都实在。
    “那他得醒。”
    王姐抹了把脸,“他要是不醒,我这汤给谁喝?给今安喝?今安那小子嘴比老顾还刁,喝完还得嫌我葱花切大了。”
    刘今安听见了,哑声回了一句:“我没那么叼吧。”
    王姐瞪他:“你有。”
    走廊里压抑的气氛,被这两句话缓解了不少。
    向北低声嘀咕:“王姐这战斗力,放我们那监舍能当大姐。”
    陈东点头:“还是带后勤的那种,打完架有汤喝。”
    赵凯看著保温桶:“鸽子汤?”
    陈东踹他一脚:“你还惦记吃?”
    赵凯委屈:“我就问问。”
    萧瑶翻了个白眼:“你们几个真行,icu都能整出夜市味儿。”
    梦溪没忍住笑了下,又很快收住。
    里面还在抢救呢。
    没人敢真的放鬆。
    顾曼语坐在角落里,听著他们说话,心口一阵发堵。
    这些人围著刘今安。
    有人护他,有人骂他,有人陪他贫嘴。
    而她呢?
    她曾经以为,刘今安离开顾家什么都不是。
    没有顾氏,没有她,他会活得很狼狈。
    可现在,最狼狈的人反而是她。
    顾倾心也察觉到了这种差距。
    她看了看沈晴,又看了看梦溪和萧瑶,再看向刘今安那边那群人。
    她第一次发现,刘今安不是没人要。
    是她们顾家,把人当草,可別人却把他当宝。
    顾倾心咬著唇,没再说一句难听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指向晚上九点。
    就在这时,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所有人的神经绷紧。
    周敬修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隨手捏在手里。
    灰白的头髮被汗水浸湿。
    原本就有些驼的背,此刻显得更加佝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哗啦。
    走廊里的人全涌了上去。
    向北冲在最前面,刘今安紧隨其后。
    梦溪、萧瑶也跟了上去。
    顾曼语扶著墙站直身体。
    膝盖上结痂的血块被动作扯裂,钻心的疼。
    她咬著牙,拖著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她挤不进內圈,只能站在最外围。
    隔著几个人看著周敬修。
    “医生。”
    刘今安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周敬修抬眼看了看面前这群人。
    “別围著我,要空气流通。”
    周敬修语气平静。
    眾人刷的一下,都往后退开半步。
    “心包积液抽掉了。”
    周敬修把口罩塞进口袋。
    “暂时脱离危险。”
    这句话落地,走廊里响起整齐的吸气声。
    顾倾心腿一软,直接捂著脸哭出声来。
    张昕昕拍著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王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向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了一下。
    刘今安紧绷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喘息。
    只要人还在,只要还有一口气。
    “別高兴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