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重新坐回沙发。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说的有道理。”
    梁群峰的声音有些乾涩,“这个思路,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
    他看著梁程,眼神复杂。
    “我明天就去找陆书记提一下这个事情,探探他的口风。”
    “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同意。”
    梁程淡然一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相信,以陆书记的政治智慧,他一定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梁群幕点了点头,但隨即又拋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就算陆书记同意了,高育良调回来,我们该给他安排一个什么位置?”
    梁群峰看著梁程,表情凝重。
    “这个位置的选择,非常关键。”
    “如果职位太低,对我们接下来的布局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白白浪费一个人情。”
    “可如果职位太高,恐怕陆书记那边,也不会轻易鬆口。”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难题。
    梁程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爸,你说的没错。”
    “按照高育良现在的级別和他在吕州的政绩,他回来之后,其实只有两个最合適的安排。”
    梁程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直接进省里任职。”
    “他以前是政法大学的教授,法学功底深厚,可以安排到司法或者公安系统。”
    “这两个位置都是实权部门,能极大增强我们的话语权。”
    接著,梁程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是去京州市任职。”
    “京州是省会,位置极其重要。以他的资歷,过个一段时间,去担任京州市长,都是有可能的。”
    其实梁程最希望让高育良担任京州市长,然后再谋求市委书记一职。
    只是这个难度太大了,同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一方面。
    京州市是副省级城市,按照规定来说,市委书记基本上还是省委常委。
    高育良从政没有多久,不可能一下就进入常委的。
    让高育良去了京州市任职,恐怕他需要在这个位置上待上一段时间了。
    如果是其他的人,到也不错,但是对於梁程来说,把高育良放在这个职位上。
    总感觉有些大材小用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赵立春了。
    虽然现在赵立春暂时被停职了,但是赵立春的职位是京州市的一把手。
    让高育良调入京州市,到时变成赵立春的直属下属,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梁群峰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反覆权衡著这两个方案的利弊。
    “你说的这两个安排都不错。”
    梁群峰缓缓开口,“不过,我个人更倾向於第一个方案。”
    “让他进省里的部门。”
    “高育良毕竟是从下面的地级市一把手提拔上来的,直接进省厅,算是顺理成章的晋升,別人说不出什么閒话。”
    “而且,现在京州市府那边,暂时也没有空出合適的职位,硬要安排进去,动静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梁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爸,您说得对。”
    “其实只要能把他从吕州调回来,放在哪个关键位置上都可以。”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增加我们阵营的厚度。”
    “具体怎么安排,明天看您和陆书记谈的结果吧。”
    父子二人就此达成了一致。
    汉东省的这盘棋。
    在他们的推动下,又將迎来一个新的变数。
    一个足以让未来局势更加波诡云譎的变数。
    ……
    赵家別墅。
    赵立春从办公室回来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狂躁的状態。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书房的地面上,散落著被他摔碎的茶杯瓷片。
    梁群峰那张胜利者的脸,那句冰冷的“他已经招供了”,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每一次响起,都让他的心臟剧烈地抽搐。
    绝望,愤怒,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赵小慧端著一杯新泡的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满地的狼藉,眼眶一红,但还是强忍著没有哭出来。
    “爸。”
    赵小慧把茶杯放在唯一还算乾净的角落。
    “您別这样,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赵立春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儿。
    “钟和平!”
    他嘶哑地挤出三个字。
    “有他的消息了吗?”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唯一希望。
    赵小慧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
    “我安排了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二十四小时盯著机场和省委大院的招待所。”
    “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关於钟家大少抵达汉东的消息。”
    这个回答,让赵立春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瞬间又被浇灭了大半。
    他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不安和焦虑。
    “怎么会还没有消息?”
    赵立春烦躁地抓著自己已经散乱的头髮。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就算他本人还没有到汉东,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省委组织部那边也该提前吹风了!”
    “可是现在,整个汉东官场风平浪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立春越想越怕。
    一个恐怖的念头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是京城那边的任命出了什么问题?”
    “钟家的人,不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赵立春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他所有的翻盘计划,都建立在钟和平空降汉东这个前提之上。
    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了,那赵立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死人!
    “爸!您別胡思乱想!”
    赵小慧急忙上前扶住父亲的胳膊,大声安慰道。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钟家是什么样的家族?他们定下来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也许,也许只是钟大少行程保密,或者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赵小慧的声音带著哭腔。
    “他肯定会来的!我们再等等,一定会有消息的!”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同样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父女二人被绝望和焦虑彻底吞噬的时候。
    书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这突兀的声音,像一道闪电。
    瞬间划破了书房里死寂的空气。
    赵立春和赵小慧的身体同时僵硬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赵立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赵立春。”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
    一个平稳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赵书记,你好。”
    “我是钟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