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四目道长站在营地东侧空地上,左手捏诀,右手摊开。
    真元从丹田涌出,走手太阴肺经,过掌心劳宫穴。
    淡金色雷球在掌心成型,拳头大小。
    “看好了。”
    四目道长把雷球往上顛了顛,像顛一个烫手的馒头。
    “真元做引子,调天地元气入掌——重点在调字。不是你有多少內力往外挤,是借力。”
    他隨手將雷球掷出。
    一块被阴气侵蚀发黑的石头炸成碎屑。
    纯阳雷力在碎屑中噼啪作响。
    秋生蹲在一旁补充,
    “四两拨千斤。把自己当秤砣,天地元气是那桿秤。你越轻,秤翘得越高。”
    聂风第一个上手。
    风神腿的修行让他对“气”的感知极敏锐。
    第一次——掌心空白。第二次——指尖发热。第三次——
    掌心亮了。
    一粒绿豆大的金色光点悬在劳宫穴上方。微弱。飘忽。但確实是雷。
    四目道长点头。“底子不错。两天之內可入小成。”
    步惊云闭目。
    碎星刀法的內力体系刚猛霸烈,灌入劳宫穴时不是凝聚——是四散。真元撞上穴壁弹开,像把水往筛子里倒。
    第一次。空。
    第二次。空。
    第三次。
    掌心爆出一团混乱的能量,震得他右手五指发麻。
    文才在旁边小声嘀咕,
    “刀法练多了,劲都是往外劈的,收不住……”
    步惊云没有发怒。
    他看了一眼发麻的右手。
    然后——低头看碎星刀。
    拔刀。
    “用刀引呢。”
    四目道长愣了一下。
    步惊云没等回答。
    內力灌入碎星刀,以刀身为媒介,真元沿刀脊运行——不走人体经脉,走刀纹。
    刀尖。
    一粒极小的金色雷光亮了。
    嗡鸣。
    碎星刀从未发出过这种声音。
    ---
    那天夜里,步惊云没有回帐。
    营地外围巡逻的赵烈凌晨换岗时看见他——蹲在一棵枯树前,碎星刀横在膝上,刀身上金色雷弧明灭不定。
    地上插了一圈桃木钉,是九叔睡前替他围的。
    赵烈站著看了十秒。没打扰。
    第二天。
    步惊云將掌心雷的雷元结构沿碎星刀法的运力轨跡重新编排。
    不是掌心凝雷——是刀刃凝雷。
    四目道长、九叔、文才、秋生退到二十步外。
    步惊云举刀。
    目標是营地外一棵枯树。
    直径两尺,树皮焦黑,树洞中阴气丝丝缕缕往外渗。
    在这片林子里站了不知多少年,死透了。
    碎星刀法第一式——劈。
    刀身上金色雷弧缠绕。一刀落下。
    刀锋触及树身。
    没有断裂。
    金雷沿刀口灌入树身內部。纯阳雷力与阴气相撞,发出极细密的“噼啪”声。
    焦黑树皮剥落。
    底下白色木质层暴露。
    三秒。根部返青。
    五秒。返青蔓延到树干中段——停了。
    枝头没有动静。半死半活,卡在那儿。
    但已经够了。
    眾人沉默了整整四秒。
    秋生的嘴张著,没合上。
    四目道长桃木剑尖在地上戳了两下。
    转头看九叔。张嘴,又咽回去。
    九叔端著保温杯,目光落在那棵半截返青的树上。
    喝了一口枸杞水。放下杯子。
    “改天让他试试镇尸符贴刀背上。”
    步惊云握著碎星刀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刀刃上残留的金色雷痕。
    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
    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笑。
    王志文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手指在袖中反覆握了三遍。然后走到文才身边。
    “掌心雷的入门口诀,借我抄一份。”
    文才从符袋里摸出一张纸。
    “九叔说你会来要。”
    王志文接过口诀。
    半晌没说话。
    ---
    第二天深夜。
    主帐。
    陈海平的投影出现。
    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个世界的基础能量——不是灵气,不是真元。是阴气。”
    频谱图展开。
    一条深紫色主频线贯穿图谱。
    “浓度是风云世界的十七倍。”
    他切换画面。一张地图。
    北方,一个巨大的暗紫色光点在闪。
    “所有阴气都从这个位置向外辐射。像一颗心臟在泵血。”
    笑三笑放下茶杯。
    “黑山。”
    陈海平点头。
    “千年树妖是毛细血管。黑山老妖是心臟。杀掉树妖,阴气会重新灌注,长出新的。”
    他拿铅笔敲了两下记录本封面。
    “要从根源解决——打掉心臟。但前提是先拿下兰若寺。”
    数据切换。
    “兰若寺的位置,处於黑山阴气辐射网络的一个节点上。树妖姥姥盘踞在那里不是巧合——那是中继站。拿下它,可以反向追踪到黑山老妖的核心。”
    九叔拧著保温杯盖。
    “顺藤摸瓜。”
    “对。”陈海平的声音平了一分。“但那根藤上有刺。”
    ---
    第三天。基地完工。
    主帐区六顶帐篷围成半圆。
    量子基站天线顶端,九叔掛了一面八卦镜。
    林墨测完信號后愣了三秒——八卦镜的灵能场把基站信號增幅了百分之四十。
    “阴气环境里,纯阳法器反而是最好的天线。”
    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画了三个感嘆號。
    防御圈三层。
    外圈桃木钉与硃砂符纹。
    中圈千鹤道长的剑阵。內圈一休大师的净土结界。
    赵烈测试时,一头三阶恶鬼碰到第一层阵法,被纯阳符力弹飞三十米。
    落地挣扎了两秒,第二层剑气將其削成两半。
    赵烈在报告上写,
    “建议降低外圈强度。测试样本不够用。”
    程兵从量子传输终端接收了最后一批物资。
    打开箱子。取出一颗弹头。
    弹壳內刻有微缩镇尸符纹。
    弹头材质掺了星渊石粉末。
    他把弹头举到眼前看了三秒。
    装入弹夹。
    然后转向九叔。
    “给枪也开个光。”
    九叔看了他一眼。
    取出硃砂笔,在狙击步枪枪身上画了一道纯阳符纹。
    符纹亮起。枪身微微发烫。
    程兵握了握枪柄。
    “手感不错。”
    第三天黄昏。
    苏晨站在营地中央。
    “出发。目標——兰若寺。”
    三辆越野车沿林中小路向东北推进。车轮碾过腐叶,辙印深重。车窗外的古树倒退。
    灵能探测仪数值一路攀升。绿——黄——橙。
    文才坐在第二辆车后排,手里攥著镇尸符。往窗外瞟了一眼。
    树丛深处。
    影子。
    很多影子。
    跟著车队移动。
    他捅了捅秋生。秋生也看见了。
    两人同时回头看九叔。
    九叔坐在前排。
    保温杯搁在膝盖上。
    眼睛闭著。
    “都是小东西。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