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体內的妖丹亮得刺眼。
    暗绿色的光从每一片鳞缝中渗出来,温度还在攀升。地面上的碎石龟裂,裂开的缝隙里冒出热气。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甜腻的焦味,粘在舌根上,咽不下去。
    程兵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全员后撤至三里外!重复——三里外!”
    龙牙战士开始有序撤离。枪口朝后,脚步不乱。
    九叔没动。桃木剑横在身前,赤金纹路跳了两下。
    四目道长没动。哪吒的神打已经退了,火尖枪消散在空气中。他的脸上带著疲惫,但脚钉在原地。
    燕赤霞更没动——他退不动了。那一剑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靠著古剑站著。古剑插在地里,当拐棍使。
    苏晨从他们中间穿过。
    走过九叔身边。九叔没拦。
    走过四目道长身边。四目道长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没移开。
    走过燕赤霞身边。燕赤霞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晨走到了距离蜈蚣三十丈的位置。
    停下。
    蜈蚣的妖丹在他面前疯狂膨胀。暗绿色的光已经把整条蜈蚣照得透亮,鳞片下面的脉络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在跳动,每一条都在往妖丹输送最后的妖力。
    三千年积蓄。一次性引爆。
    方圆三里全灭。
    苏晨抬起右手。
    掌心朝天。
    丹田之中,火灵根的赤金真元与合虚境界的天地共鸣同时激活。两种力量沿经脉上升,匯聚在掌心。
    掌心处,一个点亮了。
    不是光。
    是引力。
    那个点开始向外辐射某种苏晨自己也是第一次触碰的力量。合虚时碰到过的那些法则丝线中,有一条频率和火灵根完全一致。
    现在,那条丝线在回应他。
    天穹上方,云层裂开了。
    不是被劈开。是被吸开。
    云层中央,一颗星辰的投影在破口处凝聚。乳白色的光点从芝麻大变成拳头大,从拳头大变成磨盘大。
    星光从天穹垂落。
    不是一道。是一片。
    乳白色的光瀑从云层中倾泻而下,直直砸向蜈蚣。
    蜈蚣的妖丹在星光接触鳞片的第一秒——停了。
    不是妖力被抵消。
    是星辰之力。法则级的。天地运行的基本规则之一。
    三千年的自爆蓄力,连一秒都没撑过去。
    光瀑贯穿蜈蚣全身。从头到尾。
    每一节身躯在星光中解体。不是碎裂,不是燃烧。是消散。从鳞片开始,然后是百足,然后是骨骼。
    最后是妖丹。
    妖丹在星光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像从极远处传来的。
    然后碎成粉末。
    粉末发了一下光。灭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文才蹲在掩体后面。嘴张著。半天说了一句:“……小师弟这是修仙还是种太阳?”
    秋生没接话。因为他也张著嘴。
    ---
    星光散去。云层合拢。夜空恢復了蓝黑色。
    苏晨的掌心收回。呼吸平稳。
    但右手食指的指尖,有一个极小的触感。冰凉。和合虚时碰他的那根丝线一模一样。碰了他一下。又缩回去了。
    他看了看指尖。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蜈蚣消散的位置只剩一片灰白色的细粉。粉中有白光升起。
    残魂。被普渡慈航束缚在妖丹中的人的残魂。
    一休大师已经盘膝坐下了。没有等別人请他。
    《大悲咒》从口中传出。不是诵念。是唱。嗓音沙哑,带著刚才怒斥妖僧时磨出来的嘶嘶感,但每一个音节都踩在佛门渡亡的节点上。
    白光升起来。一道。十道。一百道。
    比黑山老妖那次少。但每一道都更亮。这些魂魄被束缚的时间更短,残存的意识更完整。
    有几道白光在半空停了很久。像在辨认方向。像在想自己该往哪去。
    一休大师的梵音没断。
    最后一道白光散入夜空时,他的嘴角流下一滴血。用袖子擦了。没声张。
    四目道长走过来。蹲下。
    “嘴角——”
    “知道。”一休大师没抬头。“施主不用——”
    “你每次叫我施主的时候就是不想让我多问。”
    四目道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乾粮。递过去。
    “吃点东西。別装了。”
    一休大师看了他一眼。接了。咬了一口。没说谢谢。
    四目道长也没说不客气。
    两个人蹲在一起。一个嚼乾粮。一个揣著手。
    安静了三秒。
    四目道长开口:“你刚才骂他那几句挺解气。”
    一休大师嚼了两下。“……出家人不打誑语。他確实该骂。”
    ---
    战场清理。
    程兵指挥龙牙收容组封装妖物残余。林墨把三台摄像机的数据同步传回蓝星端。
    陈海平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全波段数据……妖丹峰值曲线……蜈蚣体態生物力学模型……够了。够我写十篇论文了。”
    赵烈在频道里插了一句:“陈老师,论文要保密审查的,您发不了。”
    “谁说发表了?写了锁抽屉里,我自己看。”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赵烈没再接话。
    燕赤霞还靠在古剑上站著。程兵走过去。掏出一管急救针剂。
    “伸手。”
    燕赤霞看了一眼那根针。犹豫了半秒。伸手了。
    针剂注入。温热的气息从注射点蔓延全身。他的脸色在三秒內从惨白恢復到了正常。
    他动了动手指。低头看了看古剑上那三道白痕。
    “这药——多少钱一管?”
    程兵拔出针管。收好。
    “不卖。”
    燕赤霞:“……”
    文才从掩体后面走出来。满身灰土,头髮上沾著蜈蚣鳞片的碎屑。他看著蜈蚣消散的位置,又看了看天穹上合拢的云层。转头看秋生。
    “你说——小师弟以后要是不高兴了,是不是就把星星摘下来砸人?”
    秋生给喷射器换弹药的手指停了一秒。
    “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文才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隨便一说……”
    九叔从旁边走过。手里空著——保温杯忘在黑山了,之前递给文才保管的。他看了看文才。
    “保温杯呢?”
    文才愣了。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杯身还是温的。
    九叔接过来。拧开。喝了口枸杞水。嚼了两下枸杞粒。什么都没说。
    文才的眼眶红了一下。
    被秋生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
    苏晨站在远处。
    系统面板弹出。
    【世界任务完成:击杀妖僧普渡慈航——评级:完美。】
    【奖励已发放:火灵根强化·第一阶。】
    【额外奖励:星辰法则碎片x1(已自动融入识海)。】
    他看完。准备关。
    最后一行字浮现了。比之前的字都小。
    【检测到未知法则接触痕跡。源头:非本世界。非蓝星。正在溯源……溯源失败。数据不足。】
    苏晨盯著这行字。五秒。
    合虚时碰他的那根线。刚才又碰了他一下的那个触感。冰凉。陌生。
    但没有恶意。
    他收起面板。没有对任何人说。
    护国功德旗在腰间微微震动。旗面上,白莲纹路旁边多了一朵新花。极小。暗紫色。蜈蚣形状的花纹。
    不是普渡慈航的魂魄——是他妖丹碎裂后释放的一缕纯净妖力,被功德旗自动吸纳转化。
    第六朵。
    苏晨抬头。
    夜空中,星辰排列如常。
    但他的感知里,有一颗星,比其他的亮了一点。
    只亮了一点。
    像在回应。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落在战场上。
    苏晨的显影石响了。
    李砚秋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两个调。
    “苏晨。”
    “在。”
    “你回来一趟。”
    “什么事?”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张之维老先生——找你。”
    顿了一下。
    “不是他一个人。道教协会、佛教协会、龙国科学院——联席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苏晨等著。
    “你在合虚时引动的星象异变——北斗第七星暗了一刻的事——整个蓝星的天文台都记录到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一刻,你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