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原地。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阳才缓缓回过神来。
    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两位觉得很震撼,但同时又很奇怪,对么?呵呵……既然我们有此缘分,老夫自然也没必要隱瞒。长话短说,那妖王,並非是你们想的那种——诸如一只老猫,下了一堆猫崽子,然后无限繁衍……呵呵,不是这样的——实际上,当初的妖王,乃是天道。”
    “天道?”
    闻言,陈阳与玄骨又是一呆。
    一时间,脑子嗡嗡直响。
    像是有一窝蜜蜂在里面乱撞。
    妖王怎么会是天道?
    这到底是哪跟哪?
    这说法,简直比说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一直以来,陈阳自然是完全相信天青居士的。
    可当对方说出这句话后,心中的荒谬感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不是不相信,而是这件事本身太过匪夷所思。
    全然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范畴。
    “小友別觉得奇怪,啥事啊,都经不起仔细掰扯。接下来老夫一说,你就懂了……嗯,所谓『天道无情』,这四个字小友一定理解吧?”
    “当然,最直白最简单的解释就是,天道没有感情,甚至没有什么意识,只像是一台运转的机器。日月交替,四季轮迴,生老病死,皆在其运转之中,不偏不倚,不增不减。”
    “小友说得好,正是如此。然而,凡事总有意外。不知道多少万年前,此界的天道在运转中,就偏偏诞生了一缕自我意志。並具象化成了一只妖物——一只近乎无敌的妖物。”
    说到这里,天青居士顿了顿。
    望著陈阳,目光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是不是超出小友的想像?”
    “天道具象化,难道不应该成为人么?为何会成为了一只妖?”
    “没人知道,当初那一缕天道意识为何会选择化妖而不是化人,眾说纷紜。最流行的说法是——当初妖族式微,被人族欺凌得过於悽惨,这才使得在某个不可复製的时刻,天道诞生了一缕意识,降在人间后化作了一只大妖,来庇护它的子民。”
    “这……”
    闻言,陈阳不禁一阵沉默。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道理。
    可又有些牵强。
    但无论如何,这似乎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小友觉得这说法如何?”
    “晚辈……不知道。”
    “嗯,不光是小友,没人知道,老夫也不知道。包括当初那天道一缕意识化作的大妖是如何被镇压的,也没人知道了。那些事情太久远,久远到连传说都已经残缺不全。但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它要重现人间了。只需要妖族的因势利导,就可以做到。”
    “这未免太离奇了。天道衍生出自我意识,又化作妖祖……晚辈修炼至今,从未听过这等事。”
    “的確如此,原本它就是不该存在的。它不是真正的天道,天道仍旧在恆久运转,无情无私,无始无终。而它,只是天道在某个瞬间、某种特殊状態下,从自身剥离出的一丝意志罢了。那一丝意志微乎其微,与整个天道相比,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可就是这一滴水,却有了自我,有了意识,有了慾念。原本,击散它就可以。它只是一丝意志,没有根基,没有本源,打散了就没了。不会有任何影响,天道还是那个天道。奈何当初的人没做到。那场大战打了多久,死了多少人,已经没人记得清了。最终也只是將它封印,而不是消灭。以至於现在,它又要出现了。”
    “那它出来,岂不是要带妖族掀起纷爭,掀起腥风血雨?”
    “这是必然的,如果非要说人族是天道的子民,那么妖族何尝不是?天道不偏不倚,不因你是人族就多给你一分灵气,也不因他是妖族就少给他一寸土地。可那妖祖不同。它有了自我意识,便有了偏向。它诞生於妖族式微之时,它的那一缕意志中,天然就带著对妖族的怜悯和对人族的排斥。它要做的,是『平衡』——把人族打下去,把妖族拉上来。为了这所谓的平衡,它应该是不惜杀戮的。只能说,陈小友看问题的確比较深刻。”
    说话间,天青居士看了陈阳一眼。
    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许。
    而陈阳的眉头则是越皱越深。
    “那如此说来,整个玄界岂不是即將大乱?”
    “是这样的,天道无情,就算是一丝剥离出的意志,具象化成妖物,本质上也没区別。它不看善恶,不看对错,只看结果。它要的是妖族重新崛起,至於在这个过程中要死多少人、毁多少宗门,它不在乎。等它一旦出世,恐怕整个玄界都要乱了。那不是一州一地的乱,而是席捲全域的乱。到时候,別说东域,北域、南域、西域,甚至中州,都逃不掉。”
    “那在这里面……前辈的角色似乎很重要?所以,前辈是想答应妖族吗?”
    “答应个屁,老夫可不敢沾染如此之大的因果。一旦掺和进去,到时候飞升之事可能就彻底毁了。虽说那妖王说得对,因果之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到底,就是佛道一脉的理论而已。连『信则有,不信则无』这种程度都达不到。而妖族能提供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那三件度厄仙衣与三颗升仙果,最少能让这里的三个修士成功飞升,以此撼动天门,为老夫铺路。至於那遮天伞,老夫飞升之时也足有大用。但问题是,妖祖出世之事太大,大到老夫也有些含糊。那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玄界的兴衰。老夫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但也不想做那个帮凶。所以,还是不沾边较好。”
    “那妖祖出世后,会对前辈有威胁吗?会不会因此记恨?”
    “难得小友如此关心老夫,放心,既然它是天道化生的,自然不会这样。它没有人类那样的喜怒哀乐,不会因为你不帮它就记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