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意思是——先放他们进来。”沈凡目光灼灼,“让罗斯人踏进瓦剌西北草原,等他们站稳脚跟,咱们再派人悄然潜入西西伯利亚,一把火,把所有营垒、仓廩、驛站全烧成灰。断其归路,绝其粮源。”
    “届时,你们只需在草原上合围即可。没了吃食,没了弹药,罗斯人还能撑几天?”
    “可臣忧心,彼时敌军困兽犹斗,反扑起来,恐怕惨烈非常。”孙定宗皱眉道。
    “那就留个口子。”沈凡一笑,“在西北方向虚设破绽,让他们觉得尚有生路可逃。可他们若真奔西西伯利亚而去——那里早已焦土一片,哪还有半粒存粮?能活著爬回来,已是祖上积德!”
    “只是……”马进忠略一迟疑,“若照陛下此策铺排,眼下兵力恐显单薄。要想把罗斯主力彻底钉死在西西伯利亚东部,就得確保方圆千里之內,所有罗斯营寨、屯田、民聚之地,尽数焚毁。稍有遗漏,单靠那些残存粮秣,他们就可能突围而出,逃出生天。”
    “这点小事,不足掛齿!”沈凡朗声一笑,隨手一挥道:“我大周照旧出兵五万,缺额部分,尽可由瓦剌补上。
    瓦剌铁骑驰骋草原数百年,弯弓射鵰、纵马踏雪,向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况且西西伯利亚虽广袤,却早被罗斯人硬生生犁出了一条条驛道与商路——那里哪还是什么荒原密林?分明是条条坦途!
    咱们只需派些嚮导、斥候与工兵隨行,帮他们盯紧粮道、扫清哨卡,必能在罗斯主力缩回防线之前,把他们在西西伯利亚的所有据点连根拔起。”
    这话並非信口开河。沈凡心里清楚:若真是一片莽莽原始林海,骑兵再悍也难施其技;可眼下那片冻土之上,早已被罗斯人砍伐拓路、筑堡设站,道路纵横如网。只要循著图上標出的路径走,便无须深陷泥沼、困於雪障。
    更別说摩西兄弟送来的那份舆图,山川走势、聚落分布、官道岔口,全都纤毫毕现,连驛站火塘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当然,他也深知战局如风云变幻,今日所言,不过是沙盘推演时的最优解。於是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沉稳:“朕只拋个粗略方略,具体如何排兵、怎么布阵,还得仰仗两位爱卿细细斟酌、反覆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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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谨遵圣諭!”
    孙定宗与马进忠齐声应下,隨即伏案重议,笔墨未乾、茶烟未散,直谈到宫灯次第亮起,才告辞离去。
    此时京师各处仓廩已开,一车车箭簇、火药、棉甲、乾粮正昼夜不息地北运,直抵草原边缘;两位统帅亦爭分夺秒,校验军械、核对舆图、调遣斥候,將最后的攻防细节一锤定音。
    五日之后,作战方略终告落定。
    接下来,便是点將授印。
    孙定宗谋略縝密、治军严整,自是栋樑之才;但论起在极寒之地扎营、破冰取水、雪夜奔袭的实打实经验,马进忠却更胜一筹——他早年隨老將戍守北境十余年,踩过的冻土比別人吃的盐还多。
    沈凡当即拍板:命马进忠为征西大元帅,三日后启程,亲赴长城一线整训边军,隨后率部西进,直抵瓦剌西北腹地匯合。
    此时大周境內春意初萌,柳芽微绽;而罗斯国全境仍裹在铅灰色的寒云之下,江河封冻,雪岭连绵。
    可罗斯人的战车,也已悄然启动:从波兰、普鲁士、瑞典等地採买的火药、铅丸、麦粉与醃肉,正一船船驶入圣彼得堡港;各地徵召的哥萨克、步枪手与炮队,也正踏著残雪,日夜兼程赶往首都。只待春汛化冰,百万雄师便將挥鞭东指。
    然而,与大周对罗斯军力、布防、补给线了如指掌不同,罗斯人眼中的大周,不过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仅有的几星消息,还是靠零星往返欧亚的商人嚼舌根得来——谁见过真正的大周边军?谁摸清过运河漕运的调度频次?谁数过京城十二卫的实编人数?
    就连与大周通商已久的英吉利、法兰西,所知也不过是广州十三行的帐本、寧波港的税单、还有使团在通州到京城这段路上见过的几座石桥、几处驛站。
    至於江南以西,长江以北,黄河以南,那些千城万镇、百工千匠、十万火器营,他们连影子都没捞著。
    想在我大周腹地安插细作?更是痴人说梦。
    先不说高鼻深目、金髮碧眼的异相,在中原行走寸步难行;单是关津盘查、保甲连坐、市舶司验引这三道铁闸,就足以让任何外人寸步难行。
    如今欧洲人走得最远的,不过是在江寧秦淮河畔开了家钟錶铺子;再往西去?別说走,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几个汉名。
    至於收买本地人当眼线?怕是话没出口,就被街坊邻居扭送顺天府了——能跟洋人做生意的,哪个不是身家厚实、门第清白的商贾世家?谁稀罕你那几枚银卢布?
    更何况,百姓嘴里的“西夷”二字,从来不是客套话,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轻蔑。
    既然刺探不成,罗斯人索性闭紧耳朵、攥紧拳头,一门心思扑在备战上。
    在他们眼里,大周固然是庞然大物,但国力也就比当年的天竺强些有限——可如今的天竺,不也早成了英吉利王冠上的一颗锈钉?
    他们虽无英吉利那般横跨大洋的铁甲舰队,却握有一支比法兰西近卫军更蛮勇、比奥地利龙骑兵更耐寒的陆上雄师。
    在彼得堡的酒馆里,军官们举杯常笑:“上帝最大,沙皇第二,罗斯第三——至於巴黎那位皇帝?且让他先练好怎么不被自己人捅刀子再说!”
    若非顾念盟约在先,罗斯人早就要挥师西进,跟法兰西卢军真刀真枪干一场,比比谁才是欧陆最硬的拳头。
    这份底气,让他们压根没把大周兵马当回事。
    在罗斯人眼里,富得流油的大周,就是一块肥得滴油的羔羊肉——否则他们何苦向欧洲银行家借下天文数字的债?图的不就是趁大周这头臃肿巨兽打盹时,一刀捅进去,剜下最厚实、最油润的那一块肉么?
    至於这一刀,到底能不能捅穿?
    罗斯人向来篤信自家的刀锋利无匹,天下再厚的膘,也挡不住它寒光一闪。
    他们还暗地里嗤笑其他列强胆小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