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线前,艾琳忽然犹豫了一下:“顾先生,我能问一个有些冒犯的私人问题吗?”
    “请。”
    “您为什么这么急?”艾琳的眼神里透著真正的不解,
    “我是说,这些文物已经流失一百多年了。欧洲很多国家在做这类追索时,拉锯战打个十年、二十年都很正常。
    可您……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跟时间赛跑,恨不得明天就把它们全搬回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昂也转头,看向顾云。
    顾云垂下眼帘,看著手边那份厚厚的名单,沉默了两秒。
    “因为过去这一百多年,我们没少等。”
    艾琳微微一愣。
    顾云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重逾千钧:
    “很多人觉得,文物流失得久了,就成了一笔可以慢慢算的歷史糊涂帐。
    可对我们来说,每一代人都在等。故宫地库里的老先生等了一辈子,敦煌莫高窟的守窟人等了一辈子。
    国內很多普通老百姓,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等哪一件东西,但只要看到一件国宝走下飞机的舷梯,他们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所以,洛克菲勒女士,不是我急。是他们,等得太久了。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在討要几件艺术品,而是在还一代人的债。”
    屏幕那头,艾琳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低下了头:“我明白了。顾先生,向您致敬。”
    视频切断,会议室里只有主机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李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脸:“绝了。这位比范德比尔特那个老赖强出一万倍!沟通起来简直顺畅得像吃了德芙。”
    马维汉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感慨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是真想弄清楚对错,有些人,满脑子只想著怎么保住面子和票子。”
    顾云把钢笔插回笔筒:“洛克菲勒这条线要重点跟进。她的那份公开声明一旦发出来,能在整个老钱圈子里形成极强的示范效应。”
    “我懂!”李昂一拍大腿,
    “一个范德比尔特是被扒了底裤的反面教材,一个洛克菲勒是体面退场的正面典型。对照组这不就有了吗!”
    可这难得的顺利,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天。
    第二天中午,一条来自纽约的突发新闻,直接把李昂气得在办公室里爆了粗口。
    范德比尔特家族基金会突然对外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
    声明里写道:“迫於近期巨大的舆论压力,为表达对全球文化交流的支持,本家族已决定与中方就23件中国文物的移交事宜达成协议。
    然而,我们必须严正指出,某些国家近期利用歷史爭议,对合法购买艺术品的私人收藏者进行网络网暴与舆论审判,这种行为极其恶劣!”
    声明的最后一句,甚至还加了粗:“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文化勒索』!”
    “我草他大爷的!”李昂气得把手里的平板重重摔在桌上,
    “这孙子脸是鈦合金做的吧?!明明是他自己签了归还协议,现在跑出来装受害者?还『文化勒索』?他手里攥著贼赃死活不还,咱们要回来叫勒索?!”
    顾云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看著手里的一份简报:“死鸭子嘴硬罢了。他这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台阶下,同时也是在给其他不想还的藏家,强行递一个『抱团取暖』的口號。”
    “那咋办?就让他这么又当又立地噁心人?”
    “他既然想要规矩,那我们就给他立个规矩。”
    顾云拿起笔,在白纸上刷刷写下四个大字——【公开標准】。
    当天下午,中国故宫博物院、外交部新闻司联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项工作组,以极其雷厉风行的速度,对外发布了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標题:《关於中国流失文物私人持有者友好协商的指导原则》。
    文件不长,只有四条,但字字如刀,把范德比尔特的遮羞布撕得稀碎:
    第一:对於善意持有並主动归还者,中方將充分尊重其意愿,甚至可在展陈中为其署名鸣谢。(这叫给足体面)
    第二:对愿意共同开展来源研究者,中方將提供全面档案支持,並严格保护其家族隱私。(这叫提供台阶)
    第三:对於拒绝沟通、无视歷史铁证,甚至企图继续利用爭议文物进行商业牟利者,中方保留公开一切事实证据及採取跨国法律行动的权利。(这叫直接上门查水錶)
    第四:中方坚决反对任何人以“市场交易”、“私人財產”为由,试图洗白並掩盖战爭掠夺与非法盗窃的本质!
    最后,官方通报还在结尾补了极其霸气的一句:
    “依法追索不是勒索,拒还贼赃才是对人类文明底线的二次伤害!”
    这份“指导原则”一经发布,国內外网络直接炸开了锅。
    【干得漂亮!这叫什么?这叫直接亮血条了!】
    【范大善人刚喊完『文化勒索』,顾哥反手就把《老赖治理条例》甩他脸上了:路给你画好了,走哪条你自己选!】
    【哈哈哈!主动还给你发大红花,装死不还直接给你上赛博耻辱柱!这阳谋玩得太溜了!】
    【那句『拒还贼赃才是二次伤害』简直封神!建议直接刻在某些西方博物馆的大门上!】
    更立竿见影的,是现实中的反馈。
    指引发出后不到五个小时,顾云这边的专属邮箱提示音就没停过。
    李昂盯著后台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顾哥!爆了!今天一天新增了二十七封回覆邮件!其中十二个明確表示愿意立刻启动归还协商!
    加州有个神秘藏家,说愿意无偿捐出两件清宫造办处的金器,唯一的要求是咱们別公开他爷爷的名字!”
    马维汉听到这个数字,摘下老花镜,半天没说出话来。
    良久,老头才喃喃道:“十二个家庭……这口子,算是彻底撕开了。”
    顾云靠在椅子上,眼神依然冷静:“开了是个好兆头。但別飘。越是这种切肉的时候,对面的反扑就会越疯狂。”
    顾云的预判,准得可怕。
    当天深夜,灯塔国华盛顿。
    三名重量级国会议员突然联名提出了一项紧急动议,要求美国国务院立刻介入並调查“中国政府对美国私人收藏者实施的跨境胁迫行为”。
    动议里不仅把中国合法索要文物的行为抹黑成“有组织的文化恐嚇”,
    甚至还建议美国政府出台制裁法案,对参与“胁迫美国公民”的中方机构和人员进行签证限制和资產冻结。
    第二天一早,李昂看著这篇报导,脸都黑成了锅底:“顾哥,这帮政客下场了!他们居然想制裁故宫?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操作?”
    顾云没说话,只是把那三名议员的名字圈了出来,扔给李昂:“去查这三个人的政治献金记录。”
    李昂一愣,立刻打开电脑。五分钟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骂出声来:“臥槽!真他妈绝了!”
    “查到了什么?”
    “牵头这议员,去年收了范德比尔特家族企业『政治行动委员会(pac)』整整三十万美元的献金!
    第二个议员,是北美最大的艺术品保险公司的隱形股东!第三个更直接,他老婆就是纽约某大型拍卖行的公关副总裁!”
    李昂气极反笑:“好傢伙,这哪是什么正义使者,这全他妈是利益相关方啊!拿了销赃集团的钱,跑来国会山装白莲花!”
    顾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既然他们想玩政治施压,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底牌。”
    “顾哥,这事儿明天下午就是外交部例行记者会,外媒肯定会拿这个『制裁动议』疯狂发难。”李昂兴奋地搓了搓手,“你打算怎么把这几个议员的底裤扒出来?”
    顾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语气平淡却杀气腾腾:“政客收黑钱替財阀洗地,这是丑闻。直接骂街,不符合我们外交部的身份。”
    “那怎么说?”
    “翻译成外交辞令。”顾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怎么翻译?”
    顾云看著李昂,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诚挚地建议个別美国政客,在对中国的正当追索行为指手画脚之前,先向美国公眾坦诚地公布一下——他们口袋里的政治献金,
    究竟是用美元结的帐,还是用从中国偷走的古董结的帐。”
    李昂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懂了!翻译过来就是:你丫收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