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四十。
    外交部新闻司的小会议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不是紧张,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按下核按钮的死寂。
    巨大的投屏上,一行行中英双语文字被放大。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串仓储编號、每一张泛黄旧照片的像素点,都被这群人拿著放大镜来回盘了三遍。
    李昂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冰美式,因为兴奋,手指不自觉地在杯壁上敲著鼓点。
    他盯著屏幕,咽了口唾沫念道:“寧寿宫旧藏,明永乐青花缠枝莲大盘,清室善后委员会查验簿第三卷第十二页……仓储编號ns-17-442,对应纽约自由港,北岸艺术信託地下金库。”
    念完,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马维汉:“马院长,这页码和编號,绝对钉死了吧?”
    马维汉戴著老花镜,手里攥著放大镜,根本没抬头。老头子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刀劈斧砍的篤定:“昨晚我让小吴去故宫地库,把原始的缩微胶片又调出来过了一遍。页码、字跡、尺寸、甚至当年太监偷拿时磕碰的一点微小瑕疵,严丝合缝!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闭著眼睛能给你把这页帐本从头背到尾。”
    “別別別!”李昂赶紧摆手,半开玩笑地暖场,“您这『人形扫描仪』的专业程度,真是不给大洋彼岸那帮销赃犯留活路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紧绷的空气稍微鬆快了些。
    顾云站在落地窗边,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著手机。
    屏幕亮起,是外交部部长发来的加密消息:【各部门已就位。按计划,掀屋顶。】
    顾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飞快敲下四个字:【马上执行。】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墙上的掛钟。
    八点五十九分。
    这一分钟,在物理学上很短。
    但在国际博弈的棋盘上,却漫长得让人窒息。
    顾云知道,此时此刻的华盛顿、纽约、日內瓦,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著屏幕,浑身冒汗地祈祷著中国会退缩,祈祷著顾云会顾忌“现任国务卿”的滔天权势,祈祷所谓的“外交体面”能成为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十,九,八……”李昂盯著秒针,忍不住小声倒数。
    当秒针咔噠一声,精准跳到十二的位置时。
    顾云把手机隨手扔在会议桌上,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发布。给他们上大刑。”
    九点整。
    故宫博物院官网、外交部新闻司官方矩阵、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组资料库,三方帐號毫无预兆地同时更新!
    没有长篇大论的寒暄,没有外交辞令的迂迴。
    標题主打一个直球爆头:
    《北岸艺术信託藏匿中国非法流失文物第一批事实材料》
    副標题更是杀人诛心:
    “地下金库,不是歷史罪证的免死金牌。”
    报告的第一部分,直接甩出了那九件核心国宝的“全家福”。
    每一件文物后面,清清楚楚地列著四栏:【清宫旧藏记录】、【流失路径】、【现仓储编號】、【铁证对比图】。
    最扎眼的,就是那件標价三千八百万美元的永乐青花大盘。
    顾云特意让排版做了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三连击”。
    第一张图:民国时期寧寿宫库房老照片。
    第二张图:查验簿原页的高清扫描。
    第三张图:北岸艺术信託自己提供的內部清单截图。那上面,编號ns-17-442赫然在列,而品名那一栏,被心虚地写成了“blue and white decorative plate(蓝白装饰盘)”,年代更是模糊成了“15世纪东亚”。
    材料发出去仅仅三分钟,李昂看著后台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顾哥,爆了!彻底爆了!十分钟阅读量破三千万,伺服器报警了!”
    旁边新闻司的老周抱著平板电脑,激动得直拍大腿:“外网也炸了!推特热搜前十直接霸榜!《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已经在疯狂艾特灯塔国国务院,要求他们解释赫斯特家族基金会的注资问题了!”
    顾云走到桌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鱼咬鉤了。”
    老周压低声音,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顾司长,咱们这篇通稿里,通篇没提赫斯特本人的名字,只写了『h heritage foundation』,这帮美国记者能懂吗?”
    “你太小看灯塔国记者的『狗鼻子』了。”顾云轻笑一声,放下茶杯,
    “政敌的黑料,就是他们冲业绩的kpi。我们如果直接点名,美方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政治抹黑』。
    但现在,我们只给线索,让美国媒体自己去挖。他们自己挖出来的瓜,吃著才最香,打在赫斯特脸上的巴掌,也才最响。”
    此时,国內的网络已经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弹幕和评论区堪称“赛博升堂”: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赃物保险柜』吗?!】
    【前面那个硅谷大佬皮尔斯只能算个小卡拉米,这回直接钓出了一条深海大鯊鱼啊!国务卿家族基金会?老美玩得挺花啊!】
    【神他妈『蓝白装饰盘』!三千八百万美金的装饰盘,怎么著,你家平时用它装瓜子嗑吗?!】
    【顾神这波操作我服了,这哪是讲道理,这分明是拿著帐本跨国查水錶啊!】
    【离岸免税仓:我以为我是避风港。顾云:不,你是我的盲盒提货点。】
    角落里,马维汉没有看那些沸腾的热搜。
    老院长戴著老花镜,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列印出来的寧寿宫旧照片。
    他的指尖停在照片中间那个空缺的位置,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以前……每次看到这张老照片,我心里就堵得慌。一组永乐宫廷瓷,偏偏少了中间最核心的这件,就像一个人被挖了心臟。今天,全世界总算知道,它还活著。”
    顾云听见了。他走过去,双手撑在桌面上,看著老人说道:“马院长,今天只是让它见光。接下来,我会让它堂堂正正地回家。”
    马维汉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好!见光是第一步,回家,才算功德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