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再次望向秦淮河上的奢靡画舫,听著耳边婉转的笙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应天城的安逸奢靡,確实不能再留,大明不能困守江南,必须北迁,镇守国门,方能长治久安。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朱瑞璋,眼中满是讚许与认同,伸手重重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声音浑厚,带著一丝释然与坚定:
    “好兄弟,你说得对!句句都说到了咱的心坎里!这迁都北平之事,可行!”
    “你说的没错,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大明该有的气魄,
    迁都北平,既能镇住草原,又能剎住这奢靡之风,平衡朝堂,发展北方,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如今大明国泰民安,国库充盈,確实是迁都的最好时机。
    此事,咱们兄弟二人定下了!回头便召集文武百官,商议迁都事宜,
    谁敢反对,咱们便拿出“道理”说服他!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这都城,必须迁!”
    朱瑞璋与老朱在河畔站了许久,聊著迁都的具体筹备事宜,从宫室修缮、城池扩建,到官员安置、百姓迁徙,一一细细谋划。
    夜色渐深,秦淮河的灯火愈发璀璨,可二人心中的光芒,远比这河畔灯火更加明亮。
    直到夜半时分,二人才缓缓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淮河的喧闹依旧,可一场关乎大明未来的巨变,已然从这一夜的兄弟密谈,悄然拉开了序幕。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应天城的春风依旧和煦,吹得街边柳丝轻扬,可这份暖意,却丝毫落不进即將离京的杨宪与苏信心中。
    这三日里,二人闭门不出,
    默默交接著手头所有水利事务,將歷年来北方修缮河堤的卷宗、各地水利钱粮的帐目、未完成的工程规划,一一整理得清清楚楚,交给了临时接管事务的属官。
    杨宪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没有丝毫留恋,他在应天城的繁华富贵、高官权位,都隨著一道贬黜令烟消云散,
    如今他只是个即將远赴西北苦寒之地的六品都水主事,身边只有一个跟隨多年的老僕照料起居以及几个僕从。
    苏信则更是简单,他本就出身贫寒,在京城无房无地,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贬为嘉兴府通判,虽说是留在江南,可终究是戴罪之身,心中满是愧疚,
    只想早日赶赴嘉兴,埋头治水,弥补过错,再也没脸在应天城多待一刻。
    这三日里,昔日围著二人打转的官员、属吏,全都避之不及,连个登门探望的人都没有,世態炎凉,二人算是体会得淋漓尽致。
    杨宪倒是看得淡然,他本就是从低谷爬上来的,当年险些丧命,如今不过是再跌一次,反倒没了往日的锐气,多了几分沉淀;
    苏信却整日鬱鬱寡欢,对著水利图纸唉声嘆气,满心都是对百姓的亏欠。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杨宪和苏信便各自乘著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从各自的住处出发,朝著应天城城门而去。
    杨宪的马车极为朴素,车厢里除了一床薄被、几卷治水书籍,便是几件粗布衣裳,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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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车厢里,闭著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这些年治水的过往,从北方黄河、淮河的千里河堤,到江南未完成的工程,
    心中没有怨恨朱瑞璋的责罚,只有满心的坦然,
    若不是自己统筹不当,没提前预判江南的风险,也不会酿成那般大祸,更不会连累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大人,城门快到了。”驾车的老僕轻声提醒,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杨宪缓缓睁开眼,掀开马车的布帘,望向窗外。
    应天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商贩们早早摆开摊子,炊烟裊裊,一派烟火气。
    可这繁华景象,再也与他无关,此去西北,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甚至能不能活著走到西北,都是未知数。
    与此同时,苏信的马车也缓缓驶到了城门口,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城门口停下。
    二人先后下车,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与坚定,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他们如今同是戴罪之身,一个远赴西北,一个南下嘉兴,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心中都有些唏嘘。
    “杨大人,一路保重。”苏信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满是不舍。
    杨宪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也一样,嘉兴治水,务必尽心,弥补过错,莫要再让百姓受苦。
    西北那边,我也会拼尽全力,戴罪立功,咱们日后若有机会,再相见。”
    二人正准备转身登车,就此分別,奔赴各自的任所,
    可就在这时,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身著青衣的护卫,簇拥著一个穿著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拦在了二人面前,直接堵住了出城的路。
    城门口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不敢靠近,都好奇地看向这边,窃窃私语起来。
    杨宪和苏信眉头同时一皱,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只见那中年男子站在人群前方,神情倨傲,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屑与戏謔,身上的服饰用料考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二人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当朝左丞相胡惟庸身边的大管家,胡忠!
    胡惟庸与杨宪素来不和,在朝堂上斗了多年,是死对头,这是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的事。
    如今杨宪被贬外放,胡惟庸派管家来城门口堵人,绝对没安好心,这一点,苏信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人站在路边,看著眼前的胡忠,脸色皆是平静,
    这胡忠平日里跟著胡惟庸,在应天城也算横行惯了,寻常官员见了都要给三分面子。
    杨宪目光平静地看著胡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佇立,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
    他心里同样跟明镜似的,自己与胡惟庸素来不和,如今自己被贬外放,以胡惟庸那狭隘心胸,断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羞辱自己的机会,今
    日胡忠特意带人拦路,绝不是什么好心相送,定然是来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的。
    苏信悄悄拉了拉杨宪的衣袖,低声道:
    “杨大人,这是胡相的人,咱们如今落难,不如忍一忍,別跟他们起衝突,儘快离京才是正事。”
    杨宪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声音低沉道:“无妨,躲是躲不过的,且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
    胡忠见杨宪与苏信没上车,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脸上却挤出一抹假惺惺的笑意,
    快步走上前来,对著杨宪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语气阴阳怪气:“杨大人,苏大人,別来无恙啊。
    小的乃是当朝左丞相胡大人府中管家胡忠,奉我家相爷之命,特意在此为二位大人送行。”
    这话一出,杨宪身后的隨从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彼其娘之,谁不知道你家相爷和我家大人不和?
    如今我家大人被贬,你家相爷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烧高香了,竟然还派人来送行,哄鬼呢?这话说出去,谁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