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应天城,朝会正在进行,
    待一桩桩日常政务奏报完毕,已经足足耗了一个多时辰。
    殿內的百官都站得腿有些发麻,心里却都鬆了口气,以为今日的朝会就这么结束了,
    毕竟往常的朝会,大多时候都是处理完这些日常事务,便会散朝。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礼部尚书退回队列,殿內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
    老朱却突然坐直了身子,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殿內的文武百官,缓缓开了口。
    “日常的事,都处理完了。今儿个,咱有件大事,要跟诸位爱卿好好商议商议。”
    百官心里都是一紧,纷纷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老朱,眼里都带著几分好奇和忐忑。
    能让陛下说是“大事”的,怕不是寻常小事,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等著陛下的下文。
    老朱看著底下百官各异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没什么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咱打算,把大明的都城,从应天,迁到北平去。”
    一句话,短短十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奉天殿里炸响了!
    瞬间,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百官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迁都?!
    还是从应天迁到北平?!
    这怎么可能?!
    应天是什么地方?是陛下的龙兴之地,是大明开国定鼎的国都,
    从老朱攻下集庆,改名为应天府开始,这里就是老朱的大本营,整整十几年,大明的根基全在这里。
    宗庙、社稷、皇陵、宫室、六部衙门,全在应天,满朝文武的府邸、田產、家族根基,也全在应天!
    而北平呢?那是前朝元朝的大都,地处北方边境,隔著长城就是草原,北元的残余势力时不时就南下侵扰,常年兵戈不断。
    更別说,经过元末的战乱,北平城周边民生凋敝,跟富庶繁华的应天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陛下竟然要迁都去北平?!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功夫,殿內的死寂才被打破。
    先是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原本肃静的奉天殿,瞬间变得闹哄哄的,像炸开了的马蜂窝。
    “迁都?陛下竟然要迁都?”
    “我的天,这可不是小事啊!迁都是国本大事,怎么能说迁就迁?”
    “北平那地方,又偏又穷,还挨著北元,怎么能做都城?”
    “就是啊!应天府虎踞龙盘,有长江天险,江南又是富庶之地,钱粮充足,哪里是北平能比的?”
    “这要是真迁了都,咱们在应天的府邸、田產,怎么办?一家子老小,难道都要拖家带口去北平那苦寒之地?”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文官们一个个交头接耳,满脸的抗拒;
    武將们也都皱起了眉头,彼此交换著眼神,眼里满是不赞同,一个个都急了,恨不得立刻站出来反对。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头的胡惟庸,脸上的平静也彻底绷不住了。
    他瞳孔骤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突然提出迁都!而且还是迁去北平!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他胡惟庸能有今天的地位,能做到左丞相,百官之首,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他在应天经营了这么多年,牢牢把控住了大半的文官集团,而这些文官,绝大多数都是江南人,
    江南的士族、富商,都跟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应天是他的大本营,是他权势的根基!
    一旦迁都去了北平,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到了北平,他这个丞相,还能有多少话语权就难说了。
    更別说,迁都之后,朝堂必然要大洗牌,他手里的权力,会被大大削弱,甚至可能直接被架空!
    他这些年在应天置办了多少產业?城里的大宅院,城外的万亩良田,秦淮河畔的商铺,还有跟江南富商合伙做的生意,全在应天!
    一旦迁都,这些东西的价值都会大打折扣,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一瞬间,胡惟庸心里就打定了主意——这件事,
    绝不能让它成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陛下迁都!
    只是他毕竟是百官之首,城府极深,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手里捧著象牙笏板,第一个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对著丹陛上的老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陛下,臣胡惟庸,有本启奏!”
    他一开口,殿內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官员都看向了他,眼里满是期待——谁都知道,胡惟庸第一个站出来,必然是要反对迁都的,
    有他带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老朱坐在龙椅上,看著站出来的胡惟庸,眼神微微一眯。
    他早就料到,自己提出迁都,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必然是胡惟庸。他淡淡开口:
    “胡爱卿,有话就说吧。”
    “谢陛下。”
    胡惟庸再次躬身,隨即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內的百官,隨即看向老朱,语气无比诚恳,
    仿佛句句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著想。
    “陛下,臣敢问,迁都之事,陛下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兴起?”
    胡惟庸先拋出了一个问题,不等老朱回答,便继续说道,
    “陛下,迁都是国之大事,关乎我大明江山社稷,关乎天下万民福祉,关乎国本根基,绝非儿戏,万万不可仓促决定啊!”
    “臣以为,迁都北平,万万不可!其中有五大弊端,臣今日冒死启奏,恳请陛下三思!”
    老朱挑了挑眉,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淡淡道:
    “哦?五大弊端?你倒是说说,是哪五大弊端。咱倒要听听,你胡爱卿能说出什么花来。”
    胡惟庸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一条条地说了起来,条理清晰,句句都看似站得住脚,
    听得底下的百官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陛下,这第一弊,便是应天乃是我大明的龙兴之地,是陛下的基业根本,万万不可轻动!”
    胡惟庸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无比郑重:
    “陛下当年从濠州起兵,渡过长江,攻下集庆,改名为应天府,以此为根基,
    东征西討,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驱逐韃虏,恢復中华,最终定鼎天下,登基称帝!
    应天府,是陛下的龙兴之地,是大明的国运所在!
    这十几年来,应天府一直是我大明的国都,宗庙、社稷、皇陵,尽在於此,天下百姓皆知,应天便是大明的心臟!”
    “古人云,虎不可离山,龙不可脱渊。
    陛下捨弃龙兴之地,远赴北平,便是自断根基,自损国运!
    更何况,应天府虎踞龙盘,有长江天险为屏障,自古便是帝王之都,
    三国东吴、东晋,还有南朝宋齐梁陈,皆定都於此,王气鼎盛,岂是北平能比的?
    臣恳请陛下,念在大明国运根基,不可捨弃应天府这龙兴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