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你十剑?”
    杨天凌把空茶杯隨手搁在甲板上,瓷底磕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急著动。
    那股从白玉高台上倾泻下来的神海境威压,撞在飞舟甲板的边缘,掀起他衣袍的下摆。杨鸿宇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杨霄雷浑身紫雷噼啪作响,青筋爆起。
    杨天凌却偏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残茶水渍。
    “你天剑宗立宗三千年,到头来输不起两局道爭,就往人身上泼脏水。”
    他抬脚迈下飞舟。
    没有御空。
    脚落实地,踩在落日岭荒原的碎石上,嘎吱一声。
    四周数万修士的呼吸声都压低了。杨天凌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步伐不快,和平日在府中踱步没有分別。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便无声碎裂,细小的裂纹从他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是真元外放。
    是纯粹的领域压制。
    剑无涯站在高台上,手中那柄金纹凝聚的长剑嗡嗡震颤。他往下看。那个青衫中年人的步伐太稳了,稳到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稳,比任何气势外放都让人不舒服。
    杨天凌踏上白玉高台。
    石阶上残留的冰霜在他脚底融化,化作水汽蒸腾。李剑心遗留的血跡、“寒渊”的碎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两侧,在他脚前让出一条乾净的路。
    他站定。
    距剑无涯十丈。
    “十剑?”杨天凌抬起头,看著对面这个手握金纹法剑、气势冲霄的天剑宗主。
    “你配吗?”
    落日岭上,风骤然停了。
    剑无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金纹长剑向天一引。
    轰——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天穹上的铅灰色厚云被一股巨力撕裂,露出深处暗金色的光。一柄巨大的虚幻剑影,在剑无涯身后缓缓凝聚成型。
    那剑影长逾百丈,遮天蔽日。
    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流转,散发出一种压迫灵魂的频率。
    “本命法宝,天诛。”
    万宝盟宝船上,钱万金已经站起来了,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身旁的供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总舵主,那是天诛剑!剑无涯三十年前以此剑斩杀过一头八阶妖兽!”
    钱万金没回话。嘴唇哆嗦著,咬出了血。
    高台上。
    那柄百丈虚影带来的威压,让台下无数修士双膝发软,修为低於凝真境的散修已经跪了一片。杨家飞舟的防御阵纹明灭不定,杨鸿宇一手撑住船舷,另一只手死死护在杨霄雷和杨霄云身前。
    “大哥,我——”杨霄雷咬著牙,真元全开。
    “別动。”杨鸿宇闷声道,“这不是你能插手的层次。”
    高台中央。
    杨天凌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柄天诛剑影。
    很大。
    也很吵。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没有法宝,没有阵盘,没有任何辅助器具。
    但在他掌心摊开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透出。
    不是真元。
    那是一种更本源的力量。
    金光冲天而起,在杨天凌的头顶凝聚。
    一条金龙。
    不,不是龙形法术。那是一条真正的、散发著厚重威严的气运金龙。龙身蜿蜒数十丈,鳞甲根根分明,一双竖瞳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颤慄。
    “那是什么……”
    云层之中,暗卫天枢的身体僵成了铁板。身旁七长老的神念投影剧烈波动,几乎维持不住形体。
    “气运金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凝聚出实体化的气运金龙!”
    七长老的嗓音变了调。
    高台上。
    剑无涯的瞳孔猛缩。
    那条金龙的出现,让他本命法宝天诛剑的剑鸣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不是被压制了。
    是天诛剑本身在那条金龙面前,產生了本能的退缩。
    “不可能。”
    剑无涯咬碎了后槽牙。他双手合握天诛剑,真元燃烧到极致,头顶百丈剑影光芒大盛。
    “天诛九式,第一式——斩!”
    巨大的剑影向前劈落。
    空间在剑锋所过之处裂开了一道半丈宽的黑色裂缝。
    杨天凌没有后退一步。
    他右手向前一推。
    金龙动了。
    不是迎击。是碾压。
    金龙直接穿过了那道百丈剑影。
    穿过。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那柄被剑无涯灌注了毕生修为的天诛剑影,在金龙经过的瞬间,从中间开始溃散。
    不是被击碎。
    是构成剑影的真元,在接触到金龙鳞甲的剎那,自行瓦解了。
    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碾压。
    “噗——”
    剑无涯喷出一口鲜血。本命法宝天诛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的手在抖。
    全场死寂。
    稷下学宫的宿老跌坐回椅子上,拂尘从手中滑落,他没有去捡。
    杨天凌收回手。金龙盘旋在他头顶,缓缓收敛光芒,没入他体內。
    “第一剑,接完了。”
    杨天凌看著捂著胸口的剑无涯,声音平平淡淡。
    “还有九剑。”
    “要不要继续?”
    剑无涯的手死死攥著天诛剑的剑柄,鲜血顺著剑身往下淌。他的真元在体內翻涌,但那道裂纹传来的剧痛,时刻提醒他一个事实——
    他的本命法宝,在对方那一击之下,伤了。
    本命法宝伤了,意味著他的道基也受到了波及。
    “你——”
    剑无涯刚吐出一个字。
    杨天凌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落下,整座白玉高台都在震颤。剑无涯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正面碾来,逼得他连退三步。
    三步。
    神海境的天剑宗主,在这个青衫中年人面前,退了三步。
    天剑宗的席位上,林逸风的脸白了。
    彻底白了。
    不是师傅实力不够。而是对面那个人所展现出的手段,根本不在他们的认知范畴之內。
    “杨天凌,你到底是什么人!”
    剑无涯的嗓子嘶哑了。他一生纵横中州,从未遇到过这种局面。
    杨天凌没有回答他。
    而是偏过头,看向云层深处某个方向。
    “看够了没有?”
    云层之中。天枢和七长老的神念投影同时一僵。
    杨天凌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圣山的人。”
    杨天凌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剑无涯。
    “你背后那只手,该缩回去了。”
    剑无涯的瞳孔骤缩。
    杨天凌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了他的眉心。
    “第二剑,我来出。”
    手指上,金芒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