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夜，比往常更黑。
不是天气的缘故，而是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將城內的灯火衬托得愈发黯淡。黑虎军的营盘扎在四门之外，篝火如星，人影绰绰，巡逻的甲冑声和马蹄声彻夜不息。
从杨鸿宇率军抵达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三天时间，黑虎军没有攻城，没有叫阵，甚至没有放过一箭。他们只是沉默地封锁了清河县所有的出入口，像一张铁网，將整座县城勒得死死的。
赵家府邸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赵无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面前的茶换了一杯又一杯，每一杯都是苦到舌根发麻的浓茶，却提不起他一丝精神。
“赵兄，不能再拖了。“王德海坐在对面，声音嘶哑，眼窝深陷，“城里的粮铺已经被杨家商行收购了大半，剩下的也被他们压价到一文不值。再过五天，百姓都要断粮了。到时候不用杨家攻城，城里自己就乱了。“
赵无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舆图上。
清河县的地形他比谁都清楚。东、南、北三面都是平原，只有西面靠著一条河，河上只有两座桥。黑虎军封锁了所有出入口，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试过突围。第一天夜里，他派了最精锐的一队死士从西面水路突围，想沿河而下，去云天城搬救兵。
结果那队死士刚摸到河边，就被埋伏在芦苇丛中的黑虎军弓弩手射成了筛子。十几具尸体顺著河水漂下来，被黑虎军掛在桥头示眾。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提突围。
“我们还有多少人？“赵无德哑著嗓子问。
“赵家护卫还剩七十三人，王家四十一人。“王德海报出数字时，声音都在发抖，“其中能打的，不到一半。“
一百来人，对上黑虎军。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还有没有別的路子？“赵无德看向王德海，“你之前不是说，可以联合城中其他家族？“
王德海苦笑一声，摇头道：“联合不了了。杨家的二公子手段太毒辣，三天之內，他通过商行渠道把城里所有小家族的把柄都翻了出来。谁敢跟赵家站在一起，谁明天就会发现自己家的帐本被丟在了县衙门口。“
“而且……“王德海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魏县令那边，也靠不住了。今天下午，他的师爷私下传话过来，说县令大人希望我们识时务。“
赵无德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识时务。
说得轻巧。
赵家在清河县经营了数百年，根须扎进了每一寸土地。杨家要他识时务，就是让他把这一切拱手让出，然后引颈就戮。
他做不到。
可他也知道，王德海说的是实话。再拖下去，不用杨家动手，城里自己就会先乱。粮价已经被压到了不可思议的低点，百姓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日子越来越难过是实情。
赵无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德海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跟我来。“
赵无德走出书房，穿过迴廊，来到了赵家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密室前。这间密室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就连王德海也是第一次见到。
密室的门上贴著三道封印，每一道都散发著微弱的灵力波动。赵无德咬破指尖，將三滴血分別滴在三道封印上。
封印依次消散，石门缓缓打开。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只铜匣。
赵无德打开铜匣，里面只有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碧绿，入手温润，表面刻著繁复的花纹。这不是普通玉简，是赵家歷代家主口口相传、秘而不宣的镇族之物。
“这是……“王德海看著那枚玉简，眼中满是疑惑。
“赵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赵无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兄长在世时，只告诉过我一次。他说，赵家数百年前曾与一位隱世高人有过契约。若赵家有覆灭之危，可凭此玉简求援。“
王德海瞪大了眼：“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信。“赵无德苦笑，“这玉简里的內容，我兄长只粗略提过。说的是当年赵家先祖曾在柳溪村附近住过，某天夜里偶然看到杨家那个老祖宗深夜修炼，身上有奇异光芒。“
“杨家的秘密？“王德海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赵无德点头：“赵家先祖將这个秘密记录了下来，后来辗转被那位隱世高人得知。高人说，杨家的崛起不合常理，背后必有隱情，让赵家留意。若將来杨家露出破绽，可將这个秘密献上，换取庇护。“
王德海的脸色变了又变。
杨家的秘密。
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它的价值远超赵、王两家所有的家產加在一起。一个法相境强者的弱点，足以让任何势力趋之若鶩。
“但如果情报是假的呢？“王德海冷静下来，“赵家先祖看到的不过是些模稜两可的异象，怎么能確定那就是杨家的秘密？万一那位高人根本不在了呢？“
赵无德攥紧了玉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乾涩，“但这是我们最后的赌注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玉简上记载的方法，將一缕真元注入其中。
玉简亮了起来，碧绿色的光芒在密室中一闪即逝。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
王德海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没反应……“
话音未落，赵无德忽然抬头，看向密室顶部。
那里，一道极快的光影，正从远方急速掠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眼间便穿过了密室的屋顶，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一圈。
那是一只黑色灵禽，体型不大，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血鸦。
赵无德的心臟狂跳起来。玉简有反应了！
血鸦在密室中扑腾了几下翅膀，从爪间丟下一枚黑色的小玉简，隨即振翅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赵无德捡起那枚小玉简，將神识探入其中。
那枚小玉简里只刻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写上去的。
下一刻，他的脸色，从狂喜变成了惨白。
不是天气的缘故，而是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將城內的灯火衬托得愈发黯淡。黑虎军的营盘扎在四门之外，篝火如星，人影绰绰，巡逻的甲冑声和马蹄声彻夜不息。
从杨鸿宇率军抵达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三天时间，黑虎军没有攻城，没有叫阵，甚至没有放过一箭。他们只是沉默地封锁了清河县所有的出入口，像一张铁网，將整座县城勒得死死的。
赵家府邸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赵无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面前的茶换了一杯又一杯，每一杯都是苦到舌根发麻的浓茶，却提不起他一丝精神。
“赵兄，不能再拖了。“王德海坐在对面，声音嘶哑，眼窝深陷，“城里的粮铺已经被杨家商行收购了大半，剩下的也被他们压价到一文不值。再过五天，百姓都要断粮了。到时候不用杨家攻城，城里自己就乱了。“
赵无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舆图上。
清河县的地形他比谁都清楚。东、南、北三面都是平原，只有西面靠著一条河，河上只有两座桥。黑虎军封锁了所有出入口，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试过突围。第一天夜里，他派了最精锐的一队死士从西面水路突围，想沿河而下，去云天城搬救兵。
结果那队死士刚摸到河边，就被埋伏在芦苇丛中的黑虎军弓弩手射成了筛子。十几具尸体顺著河水漂下来，被黑虎军掛在桥头示眾。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提突围。
“我们还有多少人？“赵无德哑著嗓子问。
“赵家护卫还剩七十三人，王家四十一人。“王德海报出数字时，声音都在发抖，“其中能打的，不到一半。“
一百来人，对上黑虎军。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还有没有別的路子？“赵无德看向王德海，“你之前不是说，可以联合城中其他家族？“
王德海苦笑一声，摇头道：“联合不了了。杨家的二公子手段太毒辣，三天之內，他通过商行渠道把城里所有小家族的把柄都翻了出来。谁敢跟赵家站在一起，谁明天就会发现自己家的帐本被丟在了县衙门口。“
“而且……“王德海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魏县令那边，也靠不住了。今天下午，他的师爷私下传话过来，说县令大人希望我们识时务。“
赵无德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识时务。
说得轻巧。
赵家在清河县经营了数百年，根须扎进了每一寸土地。杨家要他识时务，就是让他把这一切拱手让出，然后引颈就戮。
他做不到。
可他也知道，王德海说的是实话。再拖下去，不用杨家动手，城里自己就会先乱。粮价已经被压到了不可思议的低点，百姓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日子越来越难过是实情。
赵无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德海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跟我来。“
赵无德走出书房，穿过迴廊，来到了赵家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密室前。这间密室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就连王德海也是第一次见到。
密室的门上贴著三道封印，每一道都散发著微弱的灵力波动。赵无德咬破指尖，將三滴血分別滴在三道封印上。
封印依次消散，石门缓缓打开。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只铜匣。
赵无德打开铜匣，里面只有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碧绿，入手温润，表面刻著繁复的花纹。这不是普通玉简，是赵家歷代家主口口相传、秘而不宣的镇族之物。
“这是……“王德海看著那枚玉简，眼中满是疑惑。
“赵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赵无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兄长在世时，只告诉过我一次。他说，赵家数百年前曾与一位隱世高人有过契约。若赵家有覆灭之危，可凭此玉简求援。“
王德海瞪大了眼：“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信。“赵无德苦笑，“这玉简里的內容，我兄长只粗略提过。说的是当年赵家先祖曾在柳溪村附近住过，某天夜里偶然看到杨家那个老祖宗深夜修炼，身上有奇异光芒。“
“杨家的秘密？“王德海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赵无德点头：“赵家先祖將这个秘密记录了下来，后来辗转被那位隱世高人得知。高人说，杨家的崛起不合常理，背后必有隱情，让赵家留意。若將来杨家露出破绽，可將这个秘密献上，换取庇护。“
王德海的脸色变了又变。
杨家的秘密。
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它的价值远超赵、王两家所有的家產加在一起。一个法相境强者的弱点，足以让任何势力趋之若鶩。
“但如果情报是假的呢？“王德海冷静下来，“赵家先祖看到的不过是些模稜两可的异象，怎么能確定那就是杨家的秘密？万一那位高人根本不在了呢？“
赵无德攥紧了玉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乾涩，“但这是我们最后的赌注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玉简上记载的方法，將一缕真元注入其中。
玉简亮了起来，碧绿色的光芒在密室中一闪即逝。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
王德海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没反应……“
话音未落，赵无德忽然抬头，看向密室顶部。
那里，一道极快的光影，正从远方急速掠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眼间便穿过了密室的屋顶，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一圈。
那是一只黑色灵禽，体型不大，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血鸦。
赵无德的心臟狂跳起来。玉简有反应了！
血鸦在密室中扑腾了几下翅膀，从爪间丟下一枚黑色的小玉简，隨即振翅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赵无德捡起那枚小玉简，將神识探入其中。
那枚小玉简里只刻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写上去的。
下一刻，他的脸色，从狂喜变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