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白的汤勺放进鸡汤中,桑澈压根就对尹怀夕不设任何防备,她慢慢舀起来,喝下去。
    第一口,桑澈还没觉出不对劲,等她尝到第二口时。
    眉头轻皱。
    这汤中似乎掺了什么东西,味道颇怪。
    “怎么了,是我盐放多了,还是不好吃?”
    不应该啊。
    作为家里的掌勺,尹怀夕平常放假都是给父母做饭,对这一手厨艺,尹怀夕还是小有信心的。
    上回诺倩倩和韩可过来做客,都夸她可以去饭店当厨师了。
    “怀夕,这汤不对。”
    尹怀夕困惑。
    她立马放下手中碗筷,走到桑澈身边低头仔细查看桑澈晚中前行,鸡汤浮著一层细小油光,看起来很新鲜。
    又低下头,尹怀夕凑到桑澈晚边去轻嗅,没有任何异味。
    “阿澈,怎么不对了?”
    “我看著没有什么问题。”
    说完,尹怀夕就想端起桑澈面前的鸡汤饮下一口,试试咸淡。
    “別喝…”
    说不出来这股诡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桑澈只能伸手抓住尹怀夕。
    “怀夕…总之先別喝。”
    灵虚道长听进耳中,望一眼鸡汤,也放下碗筷,他从包里翻出硃砂黄纸。
    “小友,我可试试这汤究竟有何不对。”
    提笔龙蛇飞舞,灵虚道长很快写好一张黄符。
    他掐诀念咒,黄符飞进鸡汤中,剎那,蓝色鬼火冒出!
    燃成灰烬的黄符飘荡在鸡汤中,原本米白色的鸡汤变成一锅黑色汤汁。
    灵虚道长:“鬼气森森。”
    “这东西,恐怕有些来头,是地府的。”
    尹怀夕:“???”
    地府?
    好傢伙,这群鬼还真有地府的门路啊?
    难怪能在这座城这么囂张!
    手撑在桌边,尹怀夕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一张脸就凑在桑澈眼前,手指无意识的抵著桑澈手背。
    尹怀夕语气满是担忧:“阿澈,你刚才喝那一口有没有事,要不我们赶紧去医院洗胃。”
    “说不定还来得及。”
    桑澈摇头,她看著尹怀夕,伸手用掌心压住尹怀夕手背安抚,仿佛喝了那口有毒鸡汤的人不是她。
    反倒用一种宽慰的语气说:“怀夕,不必担忧我。”
    “这点毒,对我来说无伤大雅,恐对我造不成什么伤害。”
    灵虚道长听桑澈这么固执己见,他收了硃砂笔,眉头微蹙。
    “阁下,万事不能轻视。”
    “这地府的东西可有些分量,要不…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將那污秽给洗出来。”
    灵虚道长说到尹怀夕心坎处,她拧眉看向桑澈,大有不送桑澈去医院誓不罢休的打算。
    面对眾人的担忧,桑澈只是轻笑,她颇为无所谓说:“这既然是地府的东西,我便是去了医馆,恐怕这东西已经沁入我的骨髓。”
    桑澈说著,手指朝著尹怀夕的方向手指勾了勾,桑澈立马会意,她將头靠过来。
    轻声低语,桑澈伸手揽住尹怀夕的细腰。
    桑澈:“怀夕,蚩尤神血都化解不了的毒,你觉得去医院会有什么效果吗?”
    一急就慌了阵脚的尹怀夕现在镇定下来,她不是没想过桑澈说的这话。
    那群恶鬼,昨晚已经知晓她们的底细,可她们还尚且不知道那群恶鬼的底细。
    这从地府拿过来的毒粉,怕是专门遏制桑澈的。
    “还有一个办法。”
    “阿澈,还有一个办法!”
    桑澈给她的情蛊,尹怀夕並没有乱丟,她也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丟掉。
    情蛊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尹怀夕原本以为她这辈子用不著这东西。
    但现在,尹怀夕动了这个念头。
    恶鬼是她引过来的。
    桑澈昨天晚上已然动用了蚩尤神血的力量,今天还遭了恶鬼的暗算。
    再有什么意外,恐怕她们真要著了恶鬼的道。
    许灵原本扒饭吃的正香,听到这饭菜有恶鬼下了毒,立马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看著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许灵心中流泪,只好忍痛割爱,不再吃一口。
    她刚想跟尹怀夕说施主不用自责,是那恶鬼诡计多端。
    尹怀夕便起身离开。
    只留下一个背影。
    许灵不明所以,师傅都说了,这毒是来自地府的,多半是鬼修大能,亦或者是地府有编制的那群“大鬼物”流出来的厉害东西。
    施主这手无缚鸡之力,且並不精通任何法术,这时回臥室难不成是手中有什么法器?
    想到此处,许灵去窥桑澈的脸色,果然就见这原本没什么神情的苗女,也蹙起眉头。
    她起身,搁下筷子。
    不再理会两人。
    径直往臥房而去。
    …
    双膝跪在地。
    尹怀夕跟疯了一般似的从床头的抽屉里翻找出桑澈赠予她的情蛊。
    手指紧紧抓著冰冷的碧色罐子,尹怀夕闭著眼有些不敢看那赤红色蠕动的肥虫。
    “不…我不怕…”
    “我得救阿澈…”
    “她需要我…”
    刚才靠近桑澈,尹怀夕就觉出不对劲,桑澈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手指没那么大的力气再紧紧扣住她的手臂,一呼一吸间都是颤动。
    哪怕桑澈隱藏的再好,尹怀夕跟她终归是朝夕相处,一眼就能瞧透桑澈在刻意隱忍。
    “怀夕。”
    紧隨其后的桑澈双眼漆黑,虽看不清尹怀夕的动作,但作为“情蛊”的主人。
    桑澈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味道,她摸索著朝前进。
    “我说了我能应付得了,你不必委屈自己。”
    情蛊曾经是桑澈最想亲手餵给尹怀夕的,她渴望看见尹怀夕口中含著她炼出的情蛊吞吃入腹。
    有了情蛊后,尹怀夕不再推开她。
    不再厌弃她。
    不再觉得她恐怖。
    也不会对她的靠近感到抗拒。
    可如今已经得到不吃下情蛊尹怀夕的回应,哪怕只有些许,桑澈也甘之如飴。
    她们之间没有情蛊。
    也能情比金坚。
    不是吗?
    整个人瑟缩在地板的毛毯上,尹怀夕没有回头,她手指捏住那软乎乎红色的虫子。
    “阿澈,你说了不会將我做成傀儡,那我信你。”
    “我要救你,就只有这个方法…”
    桑澈:“怀夕,你觉得我技不如人吗?我说了,那恶鬼我能对付,不需要你如此委屈自己。”
    “我知你是不想的,你也不愿吃下情蛊,你最怕这个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尹怀夕都怕虫。
    尤其是情蛊。
    然而这回,桑澈却没想到尹怀夕给了她,一个另类的答案。
    “不,谁说我怕了。”
    “阿澈,我不怕。”
    “还有,阿澈…是不是只有我吃下情蛊,你的眼疾才会好?你的寒疾才会消退?”
    “你才能…不用受这么多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