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振雄打过招呼后,便站在那里,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就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楼长安对这个孙子一直颇为留意。
    楼阵雄自幼便不爱多言。
    他在庄子里的一眾族人中,存在感极低,不显山露水,不爭不抢,修炼踏实,也不爱出风头。
    三灵根的资质,修炼速度中规中矩。
    但难得的是,他做事从不毛躁,凡事喜欢想清楚了再动手。
    而且这个孙子至今尚未结侣。
    楼长安曾旁敲侧击问过楼天京,楼天京说阵雄自己不急,他也没有催。
    如今炼气六层,修为不算高。
    但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他喝的灵酒不比別人少,悟道茶也没少用。
    修为之所以推进缓慢,是因为他每一层突破前都会花大量时间反覆打磨法力,直到法力纯度满意了才肯向前走。
    这种修炼態度,楼长安是讚许的。
    “坐。”
    楼长安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楼阵雄走过来,端正地坐下。
    双手平放在膝上,腰背笔直。
    “喝杯茶。”
    楼长安给他倒了一杯悟道茶推过去。
    楼阵雄接过道了声谢,小口饮了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灵气沿著经脉缓缓散开,顿觉神清气爽。
    楼长安打量著这个孙子,心中已有定论。
    他没有急著开口。
    而是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最近修炼怎么样了?”
    “回爷爷,弟子正在巩固炼气六层,预计再有两年左右应该可以衝刺七层。”
    楼阵雄回答得简洁利落。
    这个速度,绝对超越了大多数三代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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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楼长安点点头:“不急,慢慢来。你的根基比同龄人扎实得多,这是好事。”
    楼阵雄微微頷首,没有因为受到夸讚而有什么表情变化。
    楼长安又问:“你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楼天京有三个孩子,大的叫楼阵峰。
    楼阵雄是老二,小的叫楼阵灵,这是一个女孩。
    老大楼阵峰生性活跃,交友甚广,常带著朋友出入坊市酒馆,虽也是三灵根天赋,但如今三十八岁了,才堪堪突破炼气六层。
    简单点说,楼阵峰就是那种游手好閒的富贵子弟。
    “阵峰哥在……”
    楼阵雄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几日没见过他了,估计在镇上。”
    楼长安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沉默了片刻。
    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
    “阵雄。”
    “爷爷请讲。”
    楼长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向他:“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楼阵雄坐直了身体。“爷爷有事儘管吩咐。”
    “你……愿不愿意去外面闯荡一番?”
    这句话一出口。
    楼阵雄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爷爷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
    足足过了五六息。
    他才试探著缓声道:“爷爷的意思是……像天星叔那样,去外面歷练?”
    楼长安摇了摇头。
    “不是歷练。”
    楼阵雄一愣。
    不是歷练?
    楼长安抬手给自己倒了半杯灵酒,语调不紧不慢。
    “阵雄,你跟天星不同。天星是自己要走的,他骨子里天性刚烈好强,想去天剑郡见识天下英雄。但你不是他那种人。”
    楼阵雄沉默著,没有反驳。
    他確实不是楼天星那种爭强好胜的性格。
    “我让你出去,不是歷练,是开枝散叶。”
    楼长安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为楼家留一些血脉在外面。”
    此话一出。
    楼阵雄深吸一口气。
    他立刻就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果然,楼长安继续说道:“灵阳郡终究是边陲之地。这几年魔修的势头你也有所耳闻。魔修以血脉召唤后裔,手段防不胜防。如今灵阳郡的魔化家族虽然被我们清理了,但没人能保证以后就不会出事。”
    “万一……”
    楼长安顿了一下。
    “万一有朝一日,有我们抗衡不了的强敌来犯,百鸟林里全是楼家人,一锅端,就什么都没了。”
    楼阵雄目光变得凝重。
    这种话,平日里没人会说。
    但他心里清楚,爷爷说的是事实。
    灵阳郡不过是青元天域的偏远角落。
    楼家虽然號称灵阳郡第一家族,但放在整个天域来看,不过是一个连金丹修士都没有的小门小户。
    遇上金丹后期甚至更高层次的敌人。
    楼家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你去一些大仙郡生活。”
    楼长安继续道:“比如太山郡。那里是太清宗总部所在,宗门重兵镇守,金丹修士数以百计。相对来说会安全许多。”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家在太山郡有一些据点。你去了以后,不算无依无靠。”
    楼阵雄静静地听完了所有话。
    他没有流露出犹豫、不舍或震惊的表情。
    只是低著头,沉默了约有二十息。
    然后抬起头来。
    “爷爷,我愿意去。”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几乎没有什么考虑。
    楼长安目光微动,但面上不显。
    “你不用急著答应。可以回去想两天。”
    “不需要想。”
    楼阵雄摇头,语气沉稳:“这件事我其实早就有所准备。”
    “哦?”,楼长安微微挑眉。
    楼阵雄抿了抿唇,斟酌著用词:“爷爷,我並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我知道,大多数家族都会这么做。一部分人守在老家,另一部分人去別处扎根,保存血脉。即便老家出事了,家族也不至於断绝。”
    楼长安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个孙子看得如此透彻。
    楼阵雄又道:“还有一点……我父亲不是楼家长子。大伯楼天夜才是嫡长一脉。日后楼家的家主,大概率也不会落在我们这一房头上。”
    “所以我自己出去开枝散叶,对我们这一脉来说,其实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没有不满,也没有委屈的意思。
    就是在陈述著一个简单的事实。
    楼长安闻言,眉毛一挑。
    盯著楼阵雄看了两眼。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当著他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没错,楼长安自己也曾考虑到这一层。
    若是论外出扎根,为家族开枝散叶的人选,其实楼阵新更为合適一些。
    但楼阵新是嫡系,也是他重点培育的对象。
    所以他只能退而次之,让楼阵雄来干这事。
    “阵雄,你能这样想,爷爷很高兴。”
    楼长安点点头,目中儘是欣慰。
    他一直觉得楼阵雄不声不响,存在感不强。
    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的眼光,比很多同龄人,甚至比一些长辈,都要清醒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