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拿木矛的壮汉已经围上来了。
    阿巴赶紧爬起来衝到前面。
    他挥舞著两条沾满泥浆的胳膊,嘴里“阿巴阿巴”地狂吼,试图拦住他们。
    胸口画著黑色图腾的野人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推在阿巴胸口。
    阿巴脚下一个踉蹌,跌坐在泥地里。他显得很急躁,扯著嗓子继续对那个图腾野人叫唤。
    图腾野人根本不理他,甚至举起了手里的木矛,矛尖对准了阿巴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其他人继续缩小包围圈。
    最高大的那个大叶窝棚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所有野人同时停下脚步,矛尖下压,自发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老者拄著一根镶著鸟骨的木棍走了出来。他满脸皱纹,脖子上掛著一串兽牙,腰间围著一张豹皮。
    酋长出场了。
    酋长走到阿巴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著他,吼了一声。
    阿巴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手舞足蹈地进行外交演说。
    他的语言系统显然无法描述外面的世界,於是他选择了最直观的方式——行为艺术。
    他先是指了指苏名,然后自己猛地往地上一扑,脸朝下趴在泥地里。接著,他扭曲地把自己的右胳膊反嚮往背上拉,做出了一个痛苦挣扎的表情,嘴里还配合著发出“啊啊”的惨叫。
    凌翘看懂了,这货在重现被苏名十字固锁死的场景。
    部落的野人们面面相覷,互相“阿巴”了几句,酋长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全是疑惑。
    表演还没完,阿巴突然翻过身,盘腿坐在地上,仰起头,双手做捧状接在嘴边,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
    他嚼得很投入,他闭著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痛苦转为幸福。他的腮帮子夸张地蠕动著,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发出“吧唧”一声吞咽音。
    嚼完之后,阿巴站起身,伸手指著苏名,对酋长一顿“阿巴阿巴”的狂吼,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凌翘小声嘀咕:“他好像在帮你解释。”
    苏名评价:“效果一般,他话都说不全,酋长估计以为我给他下药了。”
    酋长听完阿巴的吼叫,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压根没理会阿巴的热情推荐,直接无视了他,举起手里的木棍,指了指苏名。
    阿巴急了,衝上前试图抓住酋长的胳膊继续解释。
    刚才那个图腾壮汉一步跨出,粗暴地一巴掌扇在阿巴的肩膀上。阿巴再次被推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这次图腾壮汉没有留手,直接用矛柄杵在了阿巴的胸口,不让他起来。
    阿巴在地上“阿巴阿巴”地挣扎,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凌翘嘆了口气:“行吧,翻译官阵亡了。”
    “你怎么办?”她看向苏名,“一块巧克力能换一个阿巴的好感,但换不动整个部落的信任。”
    苏名的目光扫过广场,落在酋长身后那几个身材壮硕、手持木矛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从苏名进来就一直盯著他,眼神里全是敌意。
    其中最高的一个,少说一米九,上半身的肌肉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脸上画著黑色的花纹,嘴里低声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砸鱼的大妈在苏名和壮汉之间扫了几眼,摇了摇头。
    苏名回过头。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
    “在原始社会,语言不通的时候,两个部落建立友谊的最快方式,只有一种。”
    凌翘看著他走向广场中央,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等,你要——”
    苏名已经站在了那口还在冒烟的“神锅”旁边。
    他面对著酋长,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一米九的壮汉。
    然后他做了一个全世界都能看懂的手势。
    招手。
    整个部落安静了一瞬。
    那个一米九的壮汉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呼嚕”声停了。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发出一声震盪整个凹地的怒吼。
    他把手里的木矛往地上一插,两条胳膊砸在自己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在擂战鼓。
    野人们一下子炸了锅,有的跺脚,有的拍地,有的举著矛晃。
    “苏名!”凌翘喊了一声,“小心,那傢伙的臂展比你长半条胳膊!”
    “別开枪。”苏名回了一句顺手解开了帆布包,扔给凌翘。
    “我没说要开枪!”
    “收起你的杀气。”苏名活动了一下手腕,“联合国有原住民保护的公约,你要是开枪,军事法庭我可以帮你出庭,但律师费得你自己掏。”
    凌翘:“……”
    这傢伙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现在是担心国际法的时候吗?
    “你先把命保住再跟我普法!”凌翘低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老酋长举起手里的鸟骨木棍,在半空中用力一顿。
    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狠厉的音节。那音节落下,部落中瞬间杀气四溢。
    压制著阿巴的那个图腾壮汉鬆开了手。一米九的条纹壮汉收到指令,双腿弯曲,在泥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狂奔的犀牛,带著浓烈的泥腥味和体味,直衝苏名撞了过来。
    地上的泥水被他巨大的步幅踩得四处飞溅。
    壮汉庞大的身躯遮蔽了阳光,投下的阴影將苏名完全笼罩。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张开两条粗壮的双臂,想把苏名紧紧抱住,然后用蛮力勒断这个外来者的脊骨。
    凌翘攥紧了手掌。
    苏名没有退。
    他的视线並没有看壮汉挥舞的手臂,而是落在壮汉踩在烂泥地上的双脚,以及火堆旁几块垫著数据舱的光滑湿石块上。
    苏名不退反进,右脚如铁钉般楔入泥土,抵住一块树根。
    他重心下沉,脊背微弓,肌肉紧绷,盯著地面那几块湿滑的石子与壮汉奔袭的轨跡,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