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拐过第三排货柜,前方的路就被堵死了。
    六个人,两排站位,穿著蓝鯊安保的深色制服,手里攥著橡胶警棍。
    领头那个剃光头的壮汉举起手掌,示意苏名三人停下。
    苏名脚步一顿,余光朝后方一扫,身后的另一条货柜夹道里,又走出四个人,同样的制服,同样的警棍。
    前后夹击,標准的钳形站位。
    “港区非授权人员,请配合我们退回二號门接受身份核查。”光头壮汉用英语说。
    李长风往前半步,侧身挡在苏名右边,低声说:“他们不打算动手,想把我们逼回监控区。”
    苏名明白,退回去就等於自投罗网。
    退回去,就进了蓝鯊布好的口袋。那边有摄像头,有他们事先编排好的“闯入者”剧本。三个龙国人在港区鬼鬼祟祟,被安保发现后仓皇逃窜,这段视频剪出来,使馆都没法洗。
    “不能退。”苏名说。
    李长风点头。
    老赵站在最后面,保温杯往腋下一夹,压低嗓门:“那咋办?前后加起来十个人,咱就仨,还有个抱保温杯的。”
    苏名把大衣领子往下拉了拉,看著前方的六个人。
    货柜之间的夹道,宽度只够两个人並排走。
    六个人站两排,后面四个根本伸不开手。
    “李哥,带赵叔往左边那条缝靠。”苏名声音不大。
    “你……”
    “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苏名说完,朝前走了。
    光头壮汉看到苏名单独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他往后挥了下手,示意身后的人压上。
    前排两人同时举起橡胶警棍,一左一右,封住通道。
    苏名没减速。
    他走到距离前排三米的地方,脚尖在地上那捲散了一半的废旧缆绳盘上一勾一踹。
    地上那捲散了一半的废旧缆绳盘,半人高,百来斤重,被他一脚踹得滚了出去。
    粗麻绳盘贴著地面往前滚,速度不快,但在窄道里根本没地方躲。
    前排两个僱佣兵条件反射地低头看脚下。
    他们视线刚一挪开,苏名就到了跟前。
    左手一把攥住离他最近那人持棍的手腕,拇指掐在腕骨內侧的凹陷处,用力一拧。
    “嗷!”
    那人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五指不受控制地鬆开。
    橡胶警棍掉出来,还没落地,苏名右手从下面飞快接住,反手一记横扫,结结实实地抽在另一个人的膝盖外侧。
    “啪!”
    膝盖遭受侧向衝击,那人整条腿往內一弯,当场失去重心,惨叫著单膝跪地。
    两秒,前排两人,一个丟了武器捂著手腕,一个跪在地上扶著膝盖。
    后面的四个僱佣兵脸色变了。
    光头壮汉反应最快,他一把推开面前捂著手腕的同伴,自己举棍衝上来。
    他出棍的角度很老练,不是劈头盖脸地抡,而是横著扫,利用窄道的宽度让对方没法闪避。
    苏名没有闪。
    他把抢来的橡胶警棍竖著一挡。
    “嘭!”两根棍子交击。
    这壮汉力气不小。
    苏名顺著对方的力道往后撤了半步,左脚踩上那个还在地上滚的缆绳盘。绳盘在脚下一转,他借著转动的势头,整个人往右侧拧了半圈,闪过壮汉的第二棍。
    然后左肘往上一提,砸在壮汉的下頜骨上。
    这一肘又快又狠,肘尖正好卡在下巴和脖子的交界处。
    壮汉的脑袋向后一甩,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的“咯嘣”声在窄道里十分清脆。
    他的眼珠子翻了翻白,身体往后直挺挺地倒。
    后面的同伴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三个人挤在一起,货柜夹道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身后,李长风已经带著老赵退到了左侧一条更窄的缝隙里。老赵把保温杯抱在胸前,半个身子藏在货柜后面,只露出一颗闪闪发亮的脑袋。
    “小苏!我声明一下啊!”老赵扯著嗓子喊,“我负责精神支援!我给你看著后路呢!”
    “赵叔,支援小点声。”苏名头也没回。
    “你放心!打他下三路!安全生產培训里说了,重心不稳最容易出事故!”
    李长风在旁边再也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老赵的嘴。
    前方,倒下三个之后,剩余的蓝鯊队员没有溃散。
    他们迅速调整了站位,两人举起了隨身携带的摺叠式防暴盾,盾面贴在一起,把整条窄道封得严严实实。
    盾牌后面,一个人举著对讲机在喊什么。
    蓝鯊到底不是街头混混,挨了闷棍之后立刻转入防守阵型。两面盾牌並排,在这个宽度不到两米的通道里,和一堵铁墙没什么区別。
    他们的意图很明確,不跟苏名近身缠斗,用盾牌往前压,把三人逼回去。
    苏名看了一眼两面盾牌。
    摺叠式防暴盾,轻量化设计,重心偏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那个缆绳盘。
    然后迎著盾墙助跑两步,右脚踏上半人高的缆绳盘。他借著绳盘滚动的弧度冲天而起,身体在狭窄的空中划出一道轨跡,轻鬆越过了一米二高的盾牌防线。
    苏名的身体从盾牌上方掠过,正好落在两个持盾手的身后。
    两个持盾手还维持著前推的姿势,眼睛盯著前方,身后突然传来落地声,他们本能地想转身。
    但苏名比他们快。
    他一落地就压低重心,右肩直接撞在左边那个持盾手的后腰上。
    体重加上落地的惯性,全砸在对方腰椎上!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连盾带人,被直接撞飞,狠狠砸在货柜铁皮上。
    “咚!”
    货柜被撞得嗡嗡作响。
    右边那个持盾手反应过来,扔下盾牌,从腰间拔出一根伸缩甩棍,朝苏名后脑勺抡过来。
    甩棍从脑后呼啸而来,苏名头都没回。
    他身子往前一矮,那棍子堪堪擦著他后脑勺的头髮丝抡了过去,“当”的一声砸在货柜铁壁上,火星四溅。
    苏名就著下蹲的姿势迅速转身,一脚蹬在对方的小腿脛骨上。
    脛骨正面挨了这一脚实打实的蹬踹,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苏名侧身让开,顺手拽住对方的衣领,借著他前扑的惯性,把他整个人甩到了旁边倒著的同伴身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发出一声哀嚎。
    身后还有一个,这人看到苏名转过来,对讲机都顾不上了,扔下就跑。
    他往后跑了三步,脚下踩到了刚才被踹倒的同伴丟掉的橡胶警棍,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地。
    对讲机从他手里飞出去,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苏名脚边。
    苏名弯腰,把对讲机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
    窄道里横七竖八倒著六个人,有捂膝盖的,有抱腰的,有两个叠在一起暂时分不开的,还有一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
    身后另一条夹道里,原本要包抄的那四个蓝鯊队员,齐刷刷地停在了十米开外。
    他们的目光扫过窄道里的场面和地上东倒西歪的同事,最后落在了那个连大衣都没脱的年轻人身上。
    四个人手里的橡胶警棍,齐齐地垂了下去。
    没人动。
    老赵从货柜后面探出脑袋,嘴里的枸杞水差点呛出来。
    “我就说嘛,精神支援是有用的!你看,我刚喊完加油他就打贏了!”老赵一脸骄傲地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
    李长风把老赵的手拍掉,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苏名站在窄道中间,把捡起来的对讲机凑到嘴边,按下通话键。
    对讲机里还有电流声,对面有人在焦急地呼叫编號。
    苏名对著话筒,用纯正的英语,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下一组可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