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名在一排排红蓝相间的货柜缝隙里穿梭。
    此时刚过早上六点四十分,正是东岸码头生鲜转运最拥堵的时段。
    伊莎贝尔发来的位置是西三门方向,苏名根本没跑大路,沿著两条货柜中间不到一米宽的窄道直线狂奔。
    视线穿过前方的缝隙,那辆灰色货车出现在主干道上。
    货车司机把油门踩得轰轰响,但车速连二十码都不到。前方是一长串慢吞吞的生鲜冷藏叉车,叉车司机们严格遵守著港口安全条例,慢条斯理地卸著鱈鱼和龙虾。
    灰色货车急得疯狂按喇叭,前面的叉车大叔充耳不闻,甚至探出头比了个不文明的手势。
    苏名从货柜窄道衝出,迎面撞上两名穿著黑色战术背心的蓝鯊队员。
    这两人是专门留在外围接应货车的,一看到苏名衝过来,立刻拔出腰间的伸缩警棍,一左一右封死去路。
    两人还没来得及喊话,苏名根本没减速。
    他一脚踩在路边低矮的消防栓水泥护栏上,小腿发力,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左边那名蓝鯊队员下意识抬棍去挡,苏名在空中身子一侧,避开棍头,落地时肩膀一沉,狠狠撞在右边队员的胸口!
    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衝刺的惯性,那名队员直接被撞得双脚离地,四脚朝天拍在柏油路面上,警棍噹啷掉远。
    左边队员刚转过身,苏名顺手抄起路边货车维修留下的半人长撬棍,头也没回地往前跑。
    灰色货车就在前方十米。司机看著后视镜里狂奔而来的苏名,嚇得猛拍方向盘。
    “让开!给我让开!”司机用西班牙语嚎叫。
    前方的叉车终於挪开了一个缺口,司机眼睛一亮,一脚油门踩到底。
    货车刚要提速,苏名就已赶到右后轮旁。
    他双手握住那根粗糙的撬棍,看准时机,將棍头狠狠卡进了高速旋转的货车后轮轮轂缝隙中!
    “咔噠!”
    “砰——!”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迸裂声和轮胎抱死的刺耳摩擦声,撬棍被轮轂咬住,巨大的阻力立刻传导到车轴。
    货车后半截猛然一跳,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当场熄火。
    整辆车在路面拖出两道黑色的轮胎印,硬生生停在原地。
    司机被安全带勒得七荤八素,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黑大衣年轻人正走到车厢后面,手里掂著那根刚撬坏车轮的撬棍。
    司机咽了口唾沫,果断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满是鱼腥味的货柜后。
    苏名走到车尾,几下撬开后备箱的锁扣。
    一把掀开门,里面放著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上面印著红色的星辰號航海標识。
    航海记录箱。
    苏名把金属箱提出来,入手极沉。他喘了口气,拍掉手上的铁锈。
    “车是快,”苏名看著冒白烟的货车尾气,“但堵车面前人人平等。”
    与此同时,通道这头。
    海风依旧冷冽,气氛剑拔弩张。
    弗兰克慢条斯理地將黑色皮手套的褶皱抹平,抬眼看向李长风。
    “李,我了解你们的作风,硬骨头。”弗兰克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诚恳,“我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交出资料,带著你们的人走。这是我最后一次释放善意。”
    李长风站在最前面,双腿微曲,调整到了最佳的格斗站姿。
    老赵站在他侧后方,双手紧紧攥著那根生锈的铁管,呼吸粗重。
    三个实习生贴著墙根,周海生站得笔直。
    “弗兰克,別装什么体面人了。”李长风盯著他,“那箱子里装的是你们走私的催命符,你敢放我们走?”
    弗兰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嘆了口气,像是在惋惜:“敬酒不吃,那就全都留在这里,等港警来给你们收尸。”
    他举起戴著皮手套的右手,准备挥下攻击指令。
    就在他的手刚举到半空时。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从数百米外的c號码头方向传来。那刺耳的轮胎摩擦音在安静的清晨港区里格外突兀,连通道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弗兰克高举的手僵在了半空。
    多明戈立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弗兰克腰间的对讲机紧接著传出刺耳的呼叫:“老板!灰色货车被截了!那个龙国人把我们的轮轂撬爆了!”
    弗兰克再也笑不出来,气得嘴角抽搐,眼中满是狂躁。
    “你这买卖干得不咋地啊,”老赵握著铁管,咽了口唾沫壮胆,嘴上却不饶人,“后院都起火了。”
    “上!全都给我上!”弗兰克气急败坏地指著李长风一行人,已是斯文扫地,“弄死他们!把那个拿走箱子的傢伙给我翻出来!”
    身后的七八个蓝鯊队员不再犹豫,挥舞著警棍和防暴盾扑了上来。
    李长风低喝一声:“老赵,护好人!”
    他迎著最前面那名蓝鯊队员衝去,侧身避开当头砸下的警棍,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其肋部。
    只听一声闷哼,那名队员痛苦地弯下腰,李长风顺势一个膝撞,將其顶翻在地。
    但蓝鯊的人数占优,两人立刻补位,一左一右缠住了李长风,伸缩警棍招招奔著要害去。
    老赵牢牢守在周船长和实习生前面。一名绕过来的蓝鯊队员挥棍砸向老赵的肩膀。老赵咬紧牙关,举起铁管硬接了一记。
    鐺的一声,震得老赵虎口发麻,铁管差点脱手。
    “老子在保卫处没受过这委屈!”老赵嗷了一嗓子,闭著眼睛瞎抡起铁管,一通王八拳竟逼得那名队员一时无法近身。
    数百米外,苏名將航海记录箱塞进帆布包,背在身后。
    金属箱很重,勒得双肩包的带子绷得笔直。
    他快步从货柜堆场走出来,刚转过一个路口,就看到通道那边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李长风在人群中左突右挡,明显被缠得脱不开身。老赵被逼得连连后退,快要顶不住了。而弗兰克则站在一旁,眼神阴冷地指挥著阵型收缩。
    苏名提著手里那根撬坏货车的撬棍,掂了掂分量,大步朝人群后方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