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退呢?!”王展咬牙道。
    周砚清没有回答,只是拇指轻轻一推。
    剑锋出鞘半寸。
    嗡——!
    剑鸣沿著青石道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廊桥、亭台、玉楼之前,附近数名剑修腰间长剑竟同时震颤。
    王展脸色微变。
    伏荒兽宗几名弟子身旁战兽也纷纷压低身子,喉间发出不安低吼。
    周砚清神色依旧平静。
    “那我就斩你。”
    话音落下,气氛彻底绷紧。
    “这逼装得好哇!”李大虎凑近小云低声道。
    萧云深沉点头:“不一样,发达了確实不一样了。”
    周砚清耳朵一动,紧著腮帮子,缓缓回头瞄了二人一眼。
    御兽宗门眾人齐齐向前一步,战兽利爪刨地,灵力身周翻涌。
    合欢宗眾人也不退。
    李大虎一擼袖子,粉袍下两条胳膊鼓起青筋。
    王展脸色阴沉到极点:“好,好,好!看来今日合欢宗是铁了心要仗著人多欺负我们御兽宗门!”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一瞬!
    “都给我住手!!!”
    一道厉喝从天穹之上传来。
    声音如惊雷滚过玄月山,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眾人齐齐抬头。
    只见玉楼上空云雾破开,一道灰袍身影踏空而来,袖袍猎猎,鬚髮飞扬。
    人未至,风先来。
    狂风四面八方来,顺著山道横扫而过。
    廊桥铃鐺叮噹乱响,亭台帷幔翻卷,各宗弟子衣袍被吹得狂舞。
    御兽宗门眾人精神一振。
    “玄月天宗长老来了!”
    王展眼中也闪过一抹喜色,心里鬆了一口气,刚要抬手告状。
    下一刻,山间忽然响起一声尖锐哨音。
    声音悠长,婉转,带著一种空灵感。
    眾人一愣,另一声又隨之响起。
    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
    整条山道像是有一群人同时吹哨,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声音连成一片。
    高亢、低沉、急促、断断续续,不一而足。
    合欢宗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最近的黑马墨蹄,最近的声音明显是从它身上传出来的,格外清晰嘹亮。
    咻——咻呜——咻~~呜呜呜。
    狂风还在刮,哨声还在响。
    山道的成群修士已经集体进入石化状態。
    原本杀气腾腾的战兽们,一头头僵在原地。
    墨蹄两只眼睛一点点瞪圆,隨后整个马脸垮了下来,前蹄一软,屁股往地上一墩。
    声音戛然而止。
    旁边一头灰狼,默默后退半步,也慢慢坐下。
    咻声少了一道。
    紧接著,虎、熊、猿、鹿、鹤、鹰...
    一头接一头战兽像是同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纷纷沉默坐下。
    原本山间哨声此起彼伏,又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后只剩一只白鹤,还单腿站在风口里。
    咻~咻~~
    所有人都看向白鹤。
    白鹤脖子梗住,收起翅膀,噗地坐下,两腿岔在地上。
    天地安静了....只有狂风卷过山道的声音。
    陆沉岳踏空而来的身影,也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隱带暴怒的眸光,隔空扫过满地坐姿诡异的战兽。
    又扫过一个个脸色铁青的御兽宗门弟子。
    最后停在那头黑马身上。
    黑马坐地望天上,目光空洞,似是了无生趣,魂飞天外了....
    陆沉岳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抽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声音从哪来,怎么传出来的可是感知得一清二楚...
    很快,陆沉岳重新绷住。
    各宗看客开始憋笑、低头看鞋、抬头看天。
    有人转身乾脆研究廊柱上的月纹。
    合欢宗眾人站在最里面,面目扭曲。
    苏烬身体一抽一抽凑近萧云:“现在事情有转机了,这玄月山长老吹了尻哨,跟咱们可没关係。”
    “咱们把火引到他身上...”
    “吭...”萧云两颊赤红,强行绷住,“吹什么哨,你他妈別说话了...笑出来不是闹著玩的。”
    楚燃风负手站在另一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甚至还带著几分冰冷,下頜线绷的冷硬如铁。
    王展等一眾御兽宗门,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满地坐下的战兽,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憋笑到面目狰狞的各宗弟子,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紫。
    其他御兽宗门弟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短短数息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陆沉岳终於落地。
    脚尖踏在青石道上,狂风隨之收敛。
    没有了风,山道彻底安静。
    这突然一静,全场更显难绷。
    眾人脑中哨声迴荡,余音绕樑...
    咻咻咻咻咻。
    陆沉岳面沉似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里是玄月山。”
    “各宗齐聚,是为联盟除魔议事,不是让你们在此私斗。”
    没人说话,生怕一张嘴笑出声。
    陆沉岳看向王展:“你们御兽各宗聚眾围堵合欢宗弟子,所为何事?”
    王展张了张嘴。
    满腹怒火,满腹控诉,满腹证据。
    可此刻陆沉岳这么一问,加上刚才满山哨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旁黑马似是感受到为难,缓缓抬起头侧看王展,眼中屈辱悲愤交加。
    四目相对,王展心头一酸。
    隨即更气!
    王展猛地指向合欢宗眾人。
    “陆长老!此事极其恶劣!今日我伏荒兽宗与诸位御兽同道的战兽,在玄月山支脉接连遭人袭击!”
    陆沉岳皱眉:“袭击?”
    “不错!”王展咬牙道,“手段卑劣,令人髮指!”
    话音落下,周围看客又是一阵诡异沉默,有人乾脆背过身去。
    陆沉岳眼皮跳了一下。
    “继续说。”
    王展深吸一口气:“行凶者一黑一白,戴著头套,自称合欢宗弟子。您也看到了,他们对我等战兽....如今合欢宗还倒打一耙,实在欺人太甚!”
    “可有证据?”陆沉岳目光转向合欢宗。
    “他们没有证据!”萧云站出大声说道,“自家的战兽被歹人糟蹋,结果直接把帽子扣到我们头上!没有真凭实据就敢这么污衊我们合欢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战兽遭人迫害,便把脏水泼到合欢宗身上,莫不是看我合欢宗好欺负?!”李大虎怒指王展,“你觉得我们是变態么!?”
    王展气得眼前发黑,一把扯过黑马脖颈:“我宗战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黑马被扯起来半截,屁股刚离地。
    啵!
    一道短促的声音响起。
    王展动作僵住,黑马也僵住。
    下一刻,黑马默默坐了回去。
    “噗。”
    周围一名修士终於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