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寨。
    天山余脉深处,地势险绝。
    寨子嵌在两道峭壁之间,仅一条窄径可通,城门以整根原木排钉而成,厚逾半尺。
    深夜。
    戈壁的圆月遁入云层,寨墙上巡逻兵卒提灯走动,光晕在夜雾中明灭不定,偶尔传出几声咳嗽声音。
    此地一片祥和。
    寨內正堂,一名疏勒官员却来回踱步,看向窗外茫茫夜色,脸色紧张和不安了起来。
    他刚刚收到消息,汉依诺古都,城门紧闭。
    “大人,”副將上前,压低声音,“汉依诺古都突然封城,是否韦鰲大人已提前出手?”
    “我们要不要即刻出兵?”
    官员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他的后脊便一阵阵发凉,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轰——”
    一声巨响撕碎夜色。
    不是雷。
    官员脸色一变,衝出门去。
    当他看到眼前一幕,呆愣当场。
    校场上的兵马已乱作一团。
    火光从寨门方向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翻卷。
    那扇半尺厚的原木城门,韦铜虎引以为傲的城门,已碎成数块,歪斜地倒在两侧石壁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火油气味儿。
    火海外,马蹄声骤起。
    一道黑影破开烟雾,箭矢带著尖啸掠过火光。
    官员瞳孔猛缩,“敌……”
    然而他话还没有出口,箭鏃从咽喉穿入,后颈透出。
    “敌袭!敌袭!”
    寨中私兵这才惊醒。
    有人从睡铺上弹起去抓刀,有人光著脚衝出营房,有人站在校场上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
    几个头目扯著嗓子胡乱下令:“拦住他们!快,拦住。”
    话音被又一声爆炸吞没。
    镇北军从炸开的寨门涌入。
    前排士卒手中握著填入火药铁砂的竹筒,点燃引线,臂一抡,竹筒飞入人群,落地,轰的一声就炸开。
    火光迸射,铁砂四溅,惨叫声成片响起。
    私兵成排倒下,没倒的丟下兵器就跑。
    这是冷兵器的时代,黑火药便是天威。
    几轮竹筒掷过,青山寨三千私兵彻底溃散。
    塔娜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大失所望看向寧远:“这些傢伙,跟中原兵马比起来,说乌合之眾都抬举他们了。”
    寧远平静道,“韦氏从民间募来的乡勇,没上过战场,也没经过操练,发把刀就叫兵,可银子能买来人,却买不来胆子啊。”
    说著寧远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清点俘虏,收缴兵器,休整半个时辰,下一处。”
    六个时辰。
    赤砂堡,青山寨,两处据点,连根拔起。
    寧远没有停,在休息半个时辰后,八百镇北骑裹著夜色与沙尘,向下一个地名杀去。
    韦玄列出的那张单子,地名,兵力,官员姓名,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被划去。
    这名单就跟阎王爷点卯没有任何区別,谁先死,全看寧远想法。
    翌日,正午。
    汉依诺古都,王宫。
    疏勒王拖著臃肿的身子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从昨夜到今日午时,他没有合过眼。
    八百人,北凉王只带了八百人,要知道韦氏在各处的私兵加起来三万有余。
    如今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战况。
    裴綺罗坐在一侧,面纱下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收紧。
    忽然就在父女为此紧张,殿外脚步声骤起。
    赫然间,左右將军同时激动冲了进来,两人气喘吁吁,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疏勒王,捷报,北凉王传回消息,赤砂堡已於昨日攻克!”
    “堡內守军八百,死伤过半,余者尽数俘虏!”
    疏勒王猛地站住,袍角踩在脚底,他险些绊倒。
    “昨日?昨日就拿下了赤砂堡?”
    “这怎么可能!”
    又是一个时辰后,第二匹快马冲入宫门。
    “报!”
    “天山青山寨已破,守军三千,寨主伏诛,余眾尽降!”
    疏勒王一屁股瘫进王座,他彻底懵逼了。
    青山寨,天山险要,城门厚逾半尺,当年韦铜虎夸口说三千人可守三年。
    寧远不过八百,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会飞进去?
    裴綺罗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阿塔,咱们投靠镇北军,赌对了。”
    疏勒王望著殿外,说不出话,只是觉得一阵后怕。
    幸好他没有跟寧远唱反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时间,名单上的地名,一个一个被勾去。
    寧远率八百镇北骑全速推进,在连弩,竹筒炸药的加持下,韦氏私兵据守的寨子、坞堡、驛站、庄园开始被清除。
    那张名单便是阎王簿,名字在上面的,一个也逃不掉。
    第三日黄昏。
    夕阳將汉依诺古都外的戈壁染得血红。
    地平线上沙尘扬起,马蹄踏起烟尘。
    寧远回来了。
    “疏勒王,韦氏最后的几个头颅,你看看,对不对?”
    疏勒王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泪水从胖脸上滚落,难掩激动。
    “疏勒……安全了。”
    是夜。
    汉依诺古都城內篝火处处,百姓涌上街头,手鼓声、弹拨尔声、歌声混成一片。
    羊被宰倒,奶酒开坛,疏勒自从韦氏一族猖獗开始,这里已经许久未曾这样的热闹。
    王宫殿內,宴席摆开。
    寧远被请上主位,疏勒王坐於侧席,而裴綺罗换了一身红裙,面纱摘去,也终於露出立刻她的绝世容顏。
    之前就传闻,裴綺罗这个疏勒的公主,乃是这个小国第一美女,如今一瞧果然不假。
    五官標誌,大眼高鼻樑,相比景倾城那样的灵秀西域之美,眼前的裴綺罗是一种来自於沙漠孤独的高贵。
    而疏勒王看到寧远的眼神,这心里边是极其的骄傲,毕竟自己女儿的美貌,是疏勒所有人都公认的。
    为此,疏勒王清了清嗓子,笑著道:“感谢寧王解救我疏勒百姓,本王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寧王是否答应。”
    寧远好笑道,“如今咱们都是自己人了,有话便说。”
    疏勒王笑了笑,旋即在身边两名侍卫搀扶下站了起来,在眾人疑惑目光下,伸手抓住了一旁的裴綺罗。
    裴綺罗娇躯一颤,旋即就明白了什么,那张西域绝色的脸蛋一红,便低下头埋进胸脯不说话了。
    “凉王我女儿今年刚满二十,不曾婚配,我疏勒没有什么能够给北凉,以表我疏勒的忠诚。”
    “若是寧王不嫌弃,我愿意將自己女儿许配给您。”
    此话一出寧远一愣,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而裴綺罗脸蛋更红了,低著脑袋,余光紧张不安盯著寧远的一举一动。
    一听寧家要新添人员,一旁的沈疏影顿时就来了精神,老毛病犯了。
    “好啊,正好……”
    然而沈疏影话还没有说完,寧远早就预料到了,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可不许胡说啊,真不能再添了,我遭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