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吗?我就是完顏郡主,完顏三梦。”
    完顏三梦昂著下巴,眼神挑衅地望著寧远。
    对这个中原人,她自然是瞧不上的。
    但……
    她的目光移向薛红衣,道:“你出个价吧。”
    “什么意思?”寧远挑眉。
    “她!”完顏三梦指向薛红衣,“她是你的人对吧?你开个价,我要替她赎身。”
    寧远这才回过味来,侧头看了薛红衣一眼。
    薛红衣一脸茫然地摊开手,完全没明白状况。
    “这个……怎么跟你说呢,”寧远似笑非笑,“她是我的女人,不是物件,不是拿来交易的。”
    “再者,你可能想岔了,咱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什么比武招亲,郡主,你大概是误会了。”
    “你……你说什么?”完顏三梦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寧远也懒得再多解释,朝那老奴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等一下!”完顏三梦几步衝上前,一把拉住薛红衣,目光诚恳。
    “姐姐,这里是辽阳,你什么都不用怕。”
    “只要你点头,我就能让你自由,你这么厉害的人,何必留在一个中原男人身边?我……我可以保护你。”
    薛红衣苦笑,拍了拍她的手:“妹妹,你怕是真的误会了,他是我夫君。我爱他,他也爱我。”
    “这不是什么交易,更不是奴役。”
    “为什么?”完顏三梦无法理解,“你那么厉害,怎么会看上他这么个人?他到底哪儿好了?”
    薛红衣淡淡一笑,將手从她掌中轻轻挣脱,转头道:“夫君,我们走吧。”
    老奴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薛红衣隨寧远离去,只留完顏三梦一个人怔怔站在原地。
    “公子,您二位在此稍候,我进去稟报王爷一声。”
    隱秘府邸深处,后院里一棵老柳垂荫,老奴快步退入內院。
    寧远与薛红衣便在柳下的石墩上並肩坐下。
    薛红衣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这法子当真稳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寧远神色平静,“况且这辽阳东京城,远比我们想的复杂。兴许,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薛红衣不解,挨著他坐了下来。
    寧远撑著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堂堂完顏家的郡主,搞什么比武招亲,这不是自降身价吗?你不觉得蹊蹺?”
    “大金贵族向来喜欢招揽能人,有什么可蹊蹺的?”
    “可那些所谓的能人,不过是些莽夫,换作你是完顏家的一家之主,捨得把女儿嫁给这帮粗鄙货色?”
    薛红衣想了想,觉得確实如此,“那他们为什么……”
    “只能说明一件事,完顏家要有大动作,我一直在观察,发现辽阳府內兵马不足,怕是在借这个噱头,广招能人异士。”
    毕竟前些日子大乾兵马压境,第一个挨打的,就是完顏一族。
    那一战寧远详细了解过,完顏家大败,死伤惨重。
    这对完顏家族而言,大伤元气。
    不管借著郡主比武招亲的噱头招兵买马所图为何,寧远推断,这其中未必没有策反的机会。
    两人的密谈,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不远处泊在湖畔的那艘游船里。
    船中桌上摆著一枚锁子甲扣,一个中年男人正淡然地品著茶。
    听到寧远的分析,他心头暗惊,眼底有寒意一闪而过。
    他目光仿佛能穿透船壁,直直落在不远处柳树下那两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思量著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一名穿著完顏贵族服色的男人大步走向寧远,朗声道:“中原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小伙子,你们从中原远道而来,既不是为了我女儿,那究竟所为何事?”
    寧远抬起头,上下打量眼前这人:“您是……”
    那男人笑著看了身边老奴一眼,老奴忙笑道:“公子,这位便是我家王爷,完顏不破。”
    寧远淡淡一笑,却並不起身行礼。
    “小伙子,你这是何意?”完顏不破微微眯眼,语气有些冷了起来,“我身为大金王爷,你竟如此无礼,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寧远低头,不卑不亢地勾起嘴角,声音朗朗:
    “完顏不破王爷,我远道而来,您就以这般排场招待客人?”
    “这算不算也是招待不周?”
    “若在下的到来让您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可以走。”
    此言一出,面前那男人和老奴脸色俱是一变,没想到寧远居然识破了身份,下意识地朝游船方向瞟去。
    寧远的目光也隨之落向那里。
    果然,真正的完顏不破正坐在船中,手中把玩著那枚锁子甲扣,缓缓开口:“既然是远道而来的朋友,那就请上船说话吧。”
    寧远毫不含糊,径直上了游船。
    两人隔桌对视。
    此番近身相见,完顏不破注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对方身上隱隱透出一股龙象之气,这让他心底愈发不安。
    “你从哪里来,所为何事?”
    寧远微微一笑:“我从肃州来。”
    此话一出,完顏不破脸色骤冷:“大乾派你来的?”
    肃州乃西夏故地,而西夏是大乾麾下第一忠犬。
    寧远自称来自肃州,完顏不破自然会绷紧心弦。
    毕竟自己暗自招兵买马,若是传了出去,只会引来麻烦。
    然而完顏不破的警惕,反而让寧远心头篤定了些许。
    他笑著逕自落座,目光扫过对方手中那件自己带来的“礼物”,不紧不慢地开口:
    “完顏不破王爷,如果我说,我不是大乾派来的,您信吗?”
    “肃州如今已是大乾鹰犬的地盘,你却说自己不是奉大乾之命而来,你觉得我凭什么信你?”
    “难道王爷不知道,”寧远微微前倾,“如今的西夏,已经连丟瓜州、甘州、肃州三大重镇了?”
    “什么!”完顏不破瞳孔一缩,旋即狐疑地上下打量寧远,“你在跟我开玩笑?”
    寧远轻嘆一声,语气里带上些许失望:“看来在王爷的认知里,西域无人能做到这一步。”
    “所以,您觉得我在撒谎。”
    “西域之地,唯有吐蕃或许有此实力,大境倒也未必不能,但吐蕃距西夏甚远,前些日子听说他们的注意力还在疏勒,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完顏不破猛地顿住。
    他怔怔地盯著寧远,脑海中一道闪光掠过,声音骤然收紧:“你是……”
    寧远一笑:“看来王爷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他不再收敛气息。
    一股磅礴的龙象之势骤然释放,犹如一头乌金巨龙,缓缓自他头顶升腾而起。
    “来人!”完顏不破本能地倒退一步,转头想要唤侍卫。
    寧远却先一步开口,“王爷招揽兵马,难道存的不是和我一样的念头?既然我们的敌人一致,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完顏不破瞬间冷静下来。
    他抬手制止衝过来的侍卫,沉声喝令:“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这艘船!”
    “是!”岸边十几名侍卫抱拳领命,顷刻將湖畔团团围住。
    “寧远?你是別凉王吧”完顏不破缓缓回头,目光锐利。
    寧远笑道:“是北凉王,不是北凉王八。”
    “那么现在,”寧远缓缓抬气眼睛,“王爷是否愿意坐下来,跟在下谈一谈,如何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完顏不破眉头深锁,正欲开口,远处忽然有下人匆匆来报:“王爷,大乾的使者到了,说要即刻见您。”
    “谁?”完顏不破一听“大乾使者”四字,脸色陡然冰冷。
    “是大乾门阀,王氏一族!”
    这话一出,寧远猛然一震,而薛红衣身上瞬间迸发出一股暴烈杀意。
    薛家惨遭灭门,便是王氏一族搞的鬼。
    就在此时,远处廊坊传来一阵气派的笑声。
    寧远从游船上循声望去,当看清那走来的身影时,瞳孔驀地一凝。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