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天高云淡,惠风和畅。
    国际科幻高峰论坛的现场,座无虚席。
    这里匯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幻文学作家、评论家、以及科幻电影的知名导演。
    同声传译的耳机里,中文、英语、日语、法语……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构建出文化交流的桥樑。
    然而,看似祥和的气氛背后,却暗流涌动。
    一位留著浓密大鬍子、来自欧美的资深科幻电影人——托马斯,正双手撑著讲台,身体微微前倾:
    “对於东方科幻,或者说中国科幻。”
    “我承认,最近几年,確实涌现出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作品,比如《流浪地球》,比如《三体》。”
    “故事情节不错,想像力也尚可,但这並不能掩盖问题的本质。”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优越感:
    “恕我直言。”
    “目前的东方科幻,从整体上来看,依然处於『拙劣模仿』西方的阶段!”
    此言一出,台下的科幻作家,尤其是中国作家,逐渐躁动起来。
    “他在说什么?模仿?”
    “太狂妄了吧!”
    不少人面露慍色,眉头紧锁。
    就连坐在第一排、一向沉稳的大康会长,此刻也是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了清脆的声响。
    但,托马斯仿佛根本不在乎台下的反应,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你们的故事,核心驱动力大多建立在西方工业革命以来的科学体系上。”
    “这本来无可厚非,毕竟现代科学確实发源於西方。”
    “但遗憾的是……”
    “在科幻最核心的『宇宙观』、『哲学內核』上,东方科幻是严重缺失的!”
    “就像一个孩子,虽然手里拿著积木,却只会学著大人的样子,搭建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城堡。”
    “这可能是文化底蕴的先天差异造成的,毕竟你们曾经错过了大航海时代,也就错过了星辰大海。”
    ……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学术探討了。
    这是赤裸裸的偏见!是傲慢!是无知!
    会场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一道清亮温和的年轻声音,如同清泉流过石涧,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陆行舟作为本届论坛,官方特別邀请的“青年代表”,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又颇显身姿的休閒西装,显得既有少年气,又不失稳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直面托马斯:
    “托马斯先生的观点,很有趣。”
    陆行舟开口了,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急赤白脸的爭辩。
    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不过,身为一名中国作者,我想纠正您一点。”
    “关於宇宙,关於哲学內核,关於那种超越现实的终极思考。”
    “我们东方人……可能比你们想像的,要思考得更早,也更深。”
    他迈出一步,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西方嘉宾,声音逐渐提高:
    “几千年前,当你们的祖先还在为地心说和日心说爭论不休,甚至为此把科学家送上火刑架的时候。”
    “我们的先贤,就已经在仰望星空,思考著『日月星宿』,思考著『宇宙洪荒』。”
    “有道是,『天地与我並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这种將生命与宇宙融为一体、打破了主客体界限的宏大视角,我想……未必是缺乏內核吧?”
    托马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能讲出这种晦涩难懂的东方哲学。
    “我们不是缺乏內核,而是我们的內核太宏大,你看不懂罢了。”
    “井蛙不可以语於海者,拘於虚也!”
    “夏虫不可以语於冰者,篤於时也!”
    ……
    话音落下。
    整个会场的中国作家和听懂中文的嘉宾,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那笑声里,是解气,是畅快!
    “绝了!井底之蛙,夏虫语冰……”
    “將托马斯比作青蛙和虫子,哈哈哈哈!”
    但是,对於那些完全听不懂文言文的外国嘉宾来说,他们一脸懵逼,面面相覷。
    所有的压力,瞬间转移到了同声传译室里,那位可怜的翻译小姐姐身上!
    “天哪……这怎么翻?”
    “井蛙?夏虫?拘於虚?篤於时?”
    哪怕是外语系高材生,要在短时间內把这句话“信达雅”地翻译成英文,而且还要传达出那种讽刺的意味,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小姐姐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脑cpu疯狂运转,甚至都要冒烟了。
    大约沉默了令人窒息的五秒钟。
    “let me translate it for you, mr. thomas.”
    “it means: you cannot talk about the ocean to a frog living in a well, because it is limited by its space.”
    “and you cannot talk about ice to a summer insect, because it is limited by its time.”
    “……”
    “总而言之,对於见识短浅、受限於自身认知和时空局限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更广阔的世界的。”
    ……
    轰——!!!
    最后一句翻译落地。
    台下彻底炸了!
    那些外国嘉宾,尤其是托马斯。
    当他终於听懂了这句文言文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愤怒!
    “well frog(井底之蛙)?”
    “summer insect(夏虫)?”
    托马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陆行舟的手都在抖:
    “你……你这是在把我比作青蛙和虫子?”
    “你这是人身攻击!太猖狂了!mr. lu!”
    面对托马斯的气急败坏。
    陆行舟依然保持著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
    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不,托马斯先生,请不要误会。”
    “这並不是人身攻击,这只是……一场关於认知的哲学探討。”
    “我只是想委婉地告诉您:不要用你有限的认知,去定义无限的可能;不要用你短暂的偏见(夏),去否定永恆的真理。”
    这波反击。
    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骂人不带脏字”!
    既展现了东方文化的博大精深和语言魅力,又狠狠地羞辱了对方的傲慢与偏见。
    大康在台下,笑得鬍子都在抖,忍不住给陆行舟竖了个大拇指:
    “好小子!有种!给咱们长脸了!”
    风波稍平,但火药味並未完全散去。
    论坛进入了自由提问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