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
    群臣们已经从卯时(5-7点)准时踏入这冰冷的大殿。
    依照常例,皇帝应在辰时(7-9点)初刻驾临,最迟不过辰时三刻。
    然而,如今殿外日头渐高,这分明已是巳时(上午9-11点)的光景!
    殿中虽有地龙,但在深冬清晨站了如此之久,那点暖意早已散尽,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钻入骨髓。
    许多官员,已是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依靠手中的笏板勉强支撑著发抖的身体。
    更难以忍受的是腹中空虚,从起床至今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飢肠轆轆的感觉伴隨著寒意在不停的拷打著每个人。
    殿內已是一片死寂的压抑,龙椅旁垂帘之后,太后的身影模糊不清,但谁都能感到那股实质性的怒意。
    而以王丞相、李將军为首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也在小声嘀咕著,指责著对皇帝的不满。
    低沉的抱怨声在队列中嗡嗡作响
    而御史台言官周正清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时机到了!
    他心中狂喜。
    陛下迟迟不至,引得公卿怨懟,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进諫良机!
    此时站出来斥责君王之非,既能迎合百官,博取一个“直言敢諫”、“体恤同僚”的美名,又能將自己的美名载入史册,周正清——匡正君失!!
    最重要的是,皇帝本人不在场,无法当场降罪。
    风险极低,但却能让他在朝野之间声名鹊起!
    周正清越想越觉得一股“捨我其谁”的豪情充满胸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呈现出悲愤与凛然交织的表情,隨即抱著象笏,毅然迈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
    他环视眾同僚,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诸公!且听周某一言!”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包括帘后太后视线,都聚焦於他一身。
    周正清感受到这瞩目的时刻,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沉痛,他朗声道:
    “吾等自寅时起身,卯时入殿,谨守臣节,鵠立至今已逾三个时辰!饥寒交迫,形销骨立!而陛下——”
    他猛然伸手指向那空悬的龙椅,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陛下竟时至巳时仍不临朝!视朝会如儿戏,视我等股肱之臣如草芥!”
    他言辞犀利,句句戳中在场百官心中最憋闷之处,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神色。
    “《书》云:『君子所其无逸』!先贤亦言:『君臣相待以礼』!陛下初登大宝,便如此怠慢臣工,岂是圣明君主所为?长此以往,朝纲何以整肃?天下何以治平?”
    他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力求每一句话都能被角落里的史官清晰记录。
    “西北灾民嗷嗷待哺!天下万事皆繫於今日之朝会,而陛下却高臥不起!”
    “此举,岂不令边疆將士心寒?岂不令天下百姓齿冷?!”
    说到激动处,他向前一步,朝著帘后的方向深深一揖,悲声道:
    “臣,周正清,官卑职小,然受国恩,忝为言官,今日寧冒斧鉞之诛,亦要在此代百官言!陛下若再如此荒怠政事,则国事堪忧,社稷堪忧!”
    “臣恐这玄秦百年基业,將……將……”
    “將什么啊?將毁於一旦吗?”
    贏祁一步一晃的来到金鑾殿,一屁股坐到龙椅上,看著言官周正清,绕与兴趣的开口道。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愤怒吧!
    指责吧!
    快把我赶下台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贏祁內心狂喜,我再给你们点把火!让你们的愤怒来的更猛烈些吧!!
    贏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朝著周正清,
    “周爱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啊。不过,毁於一旦这词不好听,太文縐縐了,不够直接。”
    “朕觉得,不如说是——这玄秦江山,迟早完在我的手里!”
    !!!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连帘子后都传来一声控制不住的咳嗽声。
    自古亡国之君,要么昏聵不自知,要么暴戾拒諫言。
    哪有像现在这位一样,自己抢著把“亡国之君”的帽子往头上扣的?!
    昏庸也得有个限度吧!!
    “陛下!慎言!此等亡国丧音,岂可出自君口!”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痛心疾首的开口道。
    贏祁瞥了他一眼,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哎,这位......”
    “孔彦舟,礼部尚书,官居三品。”
    小顺子从旁边小声提醒著、
    “孔尚书別激动嘛。朕这是有自知之明,你看啊。”
    贏祁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朕,贪睡,懒政,昏庸,这哪一条不是亡国之兆?周爱卿说得对,朕再这么干下去,这国家肯定要完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煽动:
    “所以啊,为了玄秦的江山社稷,为了列祖列宗,诸位爱卿,你们难道就不想做一回力挽狂澜的忠臣吗?当个从龙之功的封疆大吏?”
    “比如……上个奏摺,痛陈朕的昏庸无道,请太后与诸位大臣,行伊尹、霍光之事,废了朕这个不成器的皇帝,另立明君?亦或者是取而代之!”
    轰隆——!
    这话如同惊雷,彻底劈懵了所有人!
    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这都是权臣行废立之事!
    陛下他……他不仅求骂,他这是直接求废啊!
    周正清已经彻底傻了,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想博个直名,没想玩这么大啊!
    “微臣不敢!”x99!
    满朝大臣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为首的李將军和王丞相更是高呼“请陛下明查”!
    他们虽然有取而代之之心,但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那名声不就跟司马老贼家一样了吗!!
    贏祁看著下方齐刷刷跪著的群臣,心里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回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倒是动啊!
    快点头啊!快答应啊!赶紧把废帝流程给朕安排上!
    他决定再加一剂猛药,直接看向脸色最难看的李將军和王丞相:
    “李將军,你节制天下兵马,只要你点头,宫里这些侍卫谁敢拦你?”
    “王丞相,你乃文官之首,百官无不听从你的號令,这废立詔书由你们牵头来写,最是名正言顺!怎么样?很简单吧?只要你们点个头,朕保证配合,立刻签字画押,绝无二话!”
    小顺子在旁边已经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仍死死的站在贏祁身后。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