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察,此路通向鱼木镇。此异香为该镇特有之物,乃沉香,取自镇外古沉水香木,有凝神静气、驱避瘴癘之效。该镇亦以出產南珠闻名,珠体莹润,光可鑑人。”
    贏祁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舆图,手指戳在“鱼木镇”三个小字上,
    然后抬起手,笔直地指向通往该镇的右侧岔路,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全军改道,目標——鱼木镇!”
    中垒校尉马宇策马上前劝道:
    “陛下!鱼木镇偏离主道,盛產南珠、沉香不假,可此去路途迂迴,至少延误四五日行程!如今南疆军情紧急,叛军气焰囂张,臣恐……”
    “马爱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贏祁抬手打断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久在北方,不知南疆厉害。朕可是翻阅过典籍,问询过太医的!南疆那地方,山林密布,湿热难当,最可怕的是那无形无影的瘴气!多少北地精锐,未遇敌手,便折在这瘴癘(li,就是毒气引发的疾病)之上,非战之罪,岂不痛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將士,声音提高:
    “朕为何执意要去鱼木镇?非为享乐,实为將士性命计!那沉香,正是驱避瘴气、清热解毒的良药!朕要亲自去,为全军採买足量上品沉香,製成香囊、药丸,分发下去,务必让我玄秦儿郎免受瘴毒之苦!此乃为將者慈父之心,为君者爱兵如子之义!”
    朕是一心为了將士们啊!
    这话说的,贏祁自己差点都感动哭了!
    朕原来是这么一个大公无私,一心为將士们的好皇帝!
    为了將士健康绕路,多有人情味的昏君……啊不,仁君啊!
    王擎你可得抓紧这四五天,好好发展!
    接著,他又指向舆图上鱼木镇的位置,补充道:
    “再者,那南珠光泽温润,象徵圆满功勋。朕此番南征,正需此等宝物,以备犒赏有功將士,激励军心!用鱼木镇的珠,赏平定南疆的功,岂非佳话?些许路程耽搁,若能换来將士健康、士气高昂,孰轻孰重?”
    马宇与几位校尉虽心中仍存疑虑,但见陛下言辞恳切,更兼东方副提督出言附和,终是將劝諫之言咽下,抱拳应道:
    “臣等谨遵圣意!”
    大军於是改道,朝著鱼木镇迤邐(yili,缓慢前行)而行。
    一路上,陛下爱兵如子,不惜绕路为全军求取避瘴宝物的消息在军中悄然传开,让不少士卒心生暖意。
    忠诚!
    这就是他们的陛下啊!
    抵达鱼木镇后,空气中瀰漫的沉香气息愈发浓郁。
    贏祁对周遭打量的目光熟视无睹。
    一下马便直奔最大的商铺珠光阁,对著掌柜的兴致勃勃地催促:
    “快!把你们镇上的好香好珠都呈上来,朕要亲自挑!”
    他和东方不败被几个掌柜的恭敬地请到一处宅院落座。
    各种精品沉香和珍珠被搬了过来。
    贏祁隨手拿起一块深色木头,煞有介事地闻了闻:
    “这香气太飘,不够沉!朕要的是那种闻一下能安神睡到天亮的!”
    他又拈起一颗珍珠,对著窗外光亮处照看,摇摇头:
    “不够圆润,光滑也死板!有没有能走盘的?朕听说顶尖的珠子放在玉盘里能自个儿滴溜溜转!”
    “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朕按市价加三成!”
    起初,那几个呈货的人举止格外小心,回答问话也字斟句酌。
    但贏祁的反应,完全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紈絝皇帝。
    他挑刺只挑在明面上,討价还价也毫无技巧,甚至主动询问有没有海外番邦来的更稀奇的玩意儿,活脱脱一个冤大头!
    渐渐地,那几位掌柜的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其中掌柜脸上堆起更殷勤的笑:
    “陛下真是行家……寻常货色果然入不了眼。小的们確实还存著些压箱底的宝贝,只是这价钱……”
    “儘管拿来!”
    贏祁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
    “朕说了,只要东西好,价钱好商量!快去快去!”
    掌柜们诺诺连声,快步退下。
    “陛下,这些人似乎......”
    东方不败上前开口。
    “无妨,朕是来买东西的,管他们作甚!”
    贏祁没有丝毫在意。
    他本来就是借买东西这个名义多拖延一会。
    至於那些人坑没坑他,或者藏著什么小九九,那又有什么影响。
    东方不败不再言语,继续护在一边。
    掌柜们再回来时,捧上来的木匣锦盒里的沉香与南珠,无论是品相还是包装,都远非第一批可比,要价也水涨船高。
    贏祁看得眉开眼笑,照单全收。
    还不住地夸讚:
    “这才像话!早该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了!”
    见他如此识货又如此豪爽,那几个掌柜模样的人脸上最后一丝谨慎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压抑不住的喜色。
    一位掌柜上前一步,语气諂媚:
    “陛下圣明,慧眼如炬!能得陛下青睞,实乃小镇之福,这些微末之物也算有了归宿。”
    他搓了搓手,试探著说道,
    “眼看天色將晚,陛下远来辛苦,不如……让小的们略备薄酒,为陛下接风洗尘?”
    谁知贏祁听了,却直接开口拒绝,
    “吃饭?不去!朕忙著呢!”
    和你们这些土財主有什么好吃饭的!
    能有宫里的菜好吃?
    两人起身,出了珠光阁。
    ......
    ......
    当夜,镇外临时营盘。
    东方不败的营帐內烛火通明。
    他面前跪著两名身著南疆衣服的东厂番子,正在低声稟报。
    “稟提督,已查实。”
    一名番子声音压得极低,
    “镇內馥郁轩、珠光阁等几家最大商號,近三月来与叛军占领的城池有隱秘大宗交易记录,以远超市价收购本地顶级沉香与南珠,支付多为金锭。其镇西私设的货栈,囤有大量未及运走的粮草、药材等物资。”
    另一人接口道:“属下等暗中探访,发现镇中几个香木匠户与採珠把头,近月与陌生商贾往来密切,出手阔绰,所述行商路线与叛军活动区域多有重合。”
    “依卑职判断,此镇已成叛军暗中筹措资金、兑换財物、並储备紧缺物资的重要据点无疑。”
    东方不败静静听著。
    “果然……陛下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