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后。
    华盛顿。
    中情局总部大楼,b3层绝密通信解译室。
    卡特將一份刚解码的电报抄件夹进牛皮纸板,接连穿过三道安检门,搭乘专用电梯直达七楼。
    布朗局长办公室。
    卡特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布朗坐在橡木桌后,面前摊开著《华盛顿邮报》,目光停在体育版上。
    卡特將牛皮纸夹放在报纸旁。
    “银狐的第二份情报。”
    布朗没动报纸,眼皮也没抬。
    “说重点。”
    卡特翻开夹子,开始宣读解码內容。
    “银狐通过京市科学院化学所的退休研究员钱明德,获取了目標人物的手写笔跡样本,並与公开渠道取得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答卷进行了比对。”
    “结论: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银狐確认,此前在化学所参与树脂材料研究的技术顾问陆昭昭,与imo满分金牌得主顾昭昭,以及《nature》论文作者guzhaozhao,为同一人。”
    “女性,现年十七岁。”
    卡特合上夹子。
    布朗终於放下了报纸。
    他拿起夹子,亲自看了一遍。
    速度极慢,目光在每一行都停留数秒。
    “十七岁。”
    “是的。”
    “一个人。”
    “是的。”
    “数学,材料化学,高温合金,三个领域。”
    “是的,局长。”
    布朗合上夹子,將其推到桌面正中央。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秒。
    “卡特,你在远东待过六年。”布朗语速未变,“你见过这种人吗?”
    卡特站得笔直。
    “没有。”
    “我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待了十一年。”
    布朗的手指敲击著纸夹封面,“也没见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密布著红色大头针,標记著全球四百多个情报节点。
    东亚区域,京市的位置上插著三枚。
    一枚是“银狐”,两枚是外围联络点。
    布朗背对卡特。
    “调整评估。”
    “什么?”
    “之前我们把顾昭昭列为长空项目疑似核心人物。”
    布朗转过身。
    “现在改。”
    “改成什么?”
    “华夏科技体系,战略性节点人物。”
    卡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战略性节点。
    在中情局的情报分类手册里,这个標籤只用於一种目標:个人能力足以改变国家特定领域的战略走向。
    过去四十年,被打上这个標籤的华夏人,一共只有四个。
    全是两弹一星领域的元勛。
    现在,第五个出现了。
    十七岁。
    “局长,如果提升到这个评估级別,按程序必须启动完整画像协议。”卡特提醒。
    “启动。”
    “这意味著银狐的任务权限要扩大,他需要进一步渗透——”
    “不。”布朗打断他。
    卡特愣在原地。
    布朗走回桌前坐下。
    “告诉银狐,继续交朋友。不要加速,不改变节奏。”
    “但是局长——”
    “卡特。”布朗抬起眼皮。
    卡特闭上了嘴。
    “你知道为什么华夏的反间谍部门,到现在都没抓到银狐吗?”
    卡特没接话。
    “因为他慢。”布朗双手交叉,“十年不动,动了之后还是慢。慢到对方的雷达根本扫不到他。”
    他把夹子推向卡特。
    “一旦加速,就会產生信號特徵,然后被捕捉。银狐休眠十年养出来的乾净身份,经不起一次失误。”
    卡特伸手接过。
    “那第一阶段什么时候结束?”
    布朗靠进椅背。
    “等银狐把顾昭昭周围的人际网络全部摸清。导师、保护者、合作者、信任的人。”
    “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全部画出来。”
    “等这张网画完,我们才能知道——”他停顿了一拍,“从哪个节点下手,代价最小。”
    卡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触到门把手时,他停下脚步。
    “局长,还有一件事。”
    “说。”
    “银狐在电报末尾附了一句个人备註。”
    卡特翻开夹子最后一页。
    “原话是:目標的知识储备不符合正常成长路径。一个十七岁的人,不可能同时精通这么多领域。建议总部考虑一种可能性——她背后有一个我们尚未发现的智囊团或知识传输渠道。”
    布朗沉默了。
    “银狐的直觉一向很准。”他终於开口,“但这一次,我更倾向於另一种可能。”
    “什么?”
    布朗没有回答。
    他拉开抽屉,將电报抄件放进去。
    钥匙转动,锁舌咬合。
    “把门带上。”
    卡特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
    布朗坐在橡木桌后,视线落在抽屉的锁眼上。
    十七岁。
    数学、材料化学、高温合金、半导体。
    没有任何导师公开培养的记录。
    没有任何高校系统训练的痕跡。
    知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布朗不信天才这个词。
    在他的世界观里,每一份能力都有来源,每一个结果都有原因。
    找不到原因,只是因为还没找到。
    他拿起电话,拨通內线。
    “帮我调一份档案。”
    “什么档案?”
    “华夏教育系统近五年所有公开发表的中学生论文、竞赛记录,以及京市物理研究所的人员公开名册。”
    “范围太大了,需要多少时间——”
    “一周。”
    布朗掛断电话。
    他重新拿起那份《华盛顿邮报》翻到体育版。
    洋基队昨晚贏了。
    但他已经彻底没了看球赛的心情。
    ……
    同一时间。
    长空基地。
    顾昭昭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s-300导引头原理样机的第三版电路图。
    江屹推门进来。
    “有动静。”
    顾昭昭笔尖没停。
    “陈维明去了化学所,参观了钱明德教授的实验室,待了四十分钟。”
    笔尖在图纸上顿了一下。
    “钱老跟他说了什么?”
    “老钱头什么都说了。”
    江屹语气无奈,“你当年帮他改配方的事,你来实验室做技术顾问的事,甚至你的年龄和性別。”
    顾昭昭搁下笔。
    她靠向椅背,看向天花板。
    “钱老的实验室里,有我以前写的笔记本。”
    江屹表情微变。
    “你是说——”
    “他如果拍了照,就能拿去和我的imo答卷做字跡比对。”顾昭昭声音很平,“imo答卷是公开教学资料,任何高校都能调阅。”
    江屹沉默。
    “那他现在已经確认了你的身份。”
    “应该確认了。”
    “怎么办?”
    顾昭昭拿起笔,重新低头看电路图。
    “什么都不用办。”
    “他確认了我的身份,只是知道了一个名字。”
    “名字后面的东西,他摸不到。”
    她在电路图上画了一个小圈,標下一组参数。
    “继续盯著。让他走。”
    江屹看她。
    “你就不怕钱老那边——”
    “回头我跟钱老打个招呼。”顾昭昭停笔,“不用嚇唬他,就提醒一下,以后有人问起我,少说两句。”
    江屹点头,转身要走。
    “江队。”
    “嗯?”
    “他走得越远,线就拉得越长。”
    顾昭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线越长,收网的时候,网里的鱼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