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抬棺而战,碧血照汗青
    对於沈叶想要如何摆平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张英等人都非常关心。
    这事儿往小了说,关乎太子个人的声誉;
    往大了说,那可是关係到整个朝廷的安稳。
    要是就这么任由谣言传下去,不但会对朝廷带来不小的影响,还会影响到西北的安稳。
    说不定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连仗都不用打,直接就望风投降了。
    坐镇西北的太子,自然也会身处险境之中。
    可话又说回来,这谣言到底要怎么破?
    除非朝廷把手里的三十万绿营精兵全部投入西北,死死守住边境。
    可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不管是乾熙帝,还是朝廷大员,都觉得白莲教才是此刻朝廷最头疼的心腹大患。
    山河四省更是朝廷的心腹之地,谁也不敢放任这些地方乱下去不管。
    所以在自莲教和西北之间,朝廷没得选,只能暂时艷西北放在一边。
    所以这谣言,几乎是破不了的。
    太子这个时候让抬上来的,到底是个啥宝贝玩意儿呢?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十几个人吭哧吭哧地抬著一个长方形盒子模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盒子方方正正,看著沉甸甸的,最惹眼的是上面严严实实盖著一块杏黄色的绸缎。
    懂规矩的人都心头一震:
    大周礼制森严,只有皇帝才能用明黄;
    而太子能用的,则是杏黄。
    “这到底是个啥啊?”
    “盖著杏黄缎子,遮得这么严实,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秘密研究出来的神兵利器?”
    “不对啊————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看形状咋这么像一口棺————”
    最后这句话刚飘出来,那官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沈叶走到那个长方形物件前,看向马齐:“马大人,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到底要怎么破除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吗?
    ”
    “今儿我就告诉你,这就是我破除谣言的东西!”
    话音刚落,沈叶大手一挥,那杏黄绸缎被狠狠扯开。
    展现在眾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口黑沉沉、普普通通的棺材!
    这等的棺材,只是普通百姓用的最简陋的棺材。
    別说朝廷里的达官贵人了,就算有点家底的士绅財主,都得用紫檀木、黄花梨、阴沉木这些名贵木料,雕龙画凤,体面至极。
    眼前这口棺材,黑漆涂得一点都不均匀。
    一看就是手艺普通的木匠赶工做出来的,二两银子一个,看起来粗糙又寒酸。
    可就是这么一口破棺材,往这儿一放,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这棺材上,不少人心里翻江倒海。
    马齐站在最前面,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英看著太子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动容;
    李光地、于成龙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臣,也是一脸震惊。
    沈叶目视四方,缓缓开口道:“我带著它去西北!”
    “如果西北不保,那我就和这口棺材一起,永远留在西北,绝不踏回京城半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偌大的太和门,瞬间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的眼里,此刻再也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太子。
    太子的形象,在所有人心里瞬间拔高,再也无人能及。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一声饱含热泪的高呼就打破了寧静。
    “太子隆恩於西北,臣感激不尽!”
    “臣赵新甲愿举家跟隨太子,战於西北!”
    隨著这话,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猛地从人群里衝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此人正是工部郎中赵新甲,他虽然算不上名臣,可在西北士林和百姓当中,却是很有名望。
    赵新甲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十几个出身西北的官员爭先恐后地走出来,齐刷刷跪倒一片,一个个饱含热泪,情绪激昂:“臣愿隨太子爷戍守西北,与西北共存亡!”
    朝廷之中,向来是江南和直隶籍的官员居多。
    而西北籍的官员人数少,势单力薄,平时在朝堂上根本没什么话语权,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一群人。
    可今天,在太子抬棺立誓的这一刻,所有西北官员都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铁了心要跟著太子奔赴西北,守家卫国。
    沈叶上前一步,亲手將赵新甲和一眾西北官员一一搀扶起来:“诸位快快请起。咱们去西北,是为了守住祖宗留下的疆土,守住西北的千万百姓。”
    “所以咱们过去就行,家眷全都留在京中,不必跟著去西北受苦。”
    说到这儿,沈叶手指著那口黑棺材道:“马相,我已经向陛下请旨,让你和阿拉布坦的使臣来帮忙,就是因为这口棺材,还差两个抬棺的人。”
    “所以,辛苦马相你们二位了!”
    马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才从刚才的震惊里彻底回过神来。
    他能做到大学士的位置,心思转得比谁都快,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
    太子抬棺而战,以死明志,这一举动直接把他的声望推到了顶峰!
    如今朝廷內忧外患,为了镇压白莲教,朝廷甚至差点低声下气地跟阿拉布坦和谈;
    再加上兵力不足,朝廷要从西北抽调绿营兵,搞得西北人心惶惶。
    在这种绝境之下,身为天下第二人的太子,居然抱著必死的决心镇守西北。
    那天下百姓和將士对他,就不只是敬佩,而是死心塌地的拥戴了!
    太子一旦守住了西北,那他將来继承大统,坐稳皇位,差不多就是稳了,恐怕连乾熙帝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有皇帝的圣旨,有自己之前的同意,再加上这帮红了眼睛的西北官员。
    他马齐但凡敢露出半点不情愿,下场绝对好不了。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马齐立马抱拳:“臣遵旨!”
    不就是抬个棺材吗?
    最多只是累点儿,总比得罪太子、惹怒太多人强得多吧。
    沈叶看著抱拳的马齐,心里有点遗憾。
    这个傢伙太识时务了,一点把柄都抓不著。
    不过现在也不是跟马齐计较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左哈穆身上。
    左哈穆脸色有点难看。
    在这之前,他得到的情报全是好消息:
    大周白莲教作乱,西北兵力空虚,剩下的还都是老弱病残,不堪一击。
    他甚至想著,如果大王他们动作够快,直接就能活捉大周太子。
    一旦抓住太子,这场战爭他们就稳贏,想要多少地盘和钱財,大周都只能乖乖答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抬棺死战,愣是把这个大好局面给彻底搅乱!
    太子这一举动,激励的可不只是一点点士气,而是能让西北所有军民紧紧抱成一团。
    让那些本来动摇、想要投降的人,重新变得铁骨錚錚,誓死抵抗。
    留下来的士兵士气暴涨,百姓全力支持,各种力量匯聚在一起,等著阿拉布坦的,绝对是一场硬仗。
    说不定还会两败俱伤。
    这段时间,大周不好过,阿拉布坦的日子也一样难熬。
    论国力,阿拉布坦远远比不上大周。
    虽说有罗剎国在背后支持,可这支持从来都不是免费的,阿拉布坦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一听说大周內部出了乱子,他就跑过来想要谈和,从而占点便宜。
    可现在,这计划落空了。
    面对太子让他抬棺的要求,左哈穆一口回绝道:“对不起太子殿下,我胳膊受了伤,还请太子另找他人吧!”
    他哪是胳膊受伤了?
    明明是刚才被天不怕地不怕的十皇子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身上还疼著呢,吃了哑巴亏还没地方说理去,只能找个藉口推脱。
    沈叶看左哈穆死活不肯帮忙,笑著对十皇子道:“十弟,左哈穆大人胳膊受伤了,那就辛苦你帮左大人一把。”
    “你俩抬一个位置,千万小心,別让左大人的旧伤加重了。”
    十皇子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笑眯眯地接话:“太子二哥儘管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左哈穆大人!”
    “就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有九哥呢,我们兄弟俩一起搭把手,绝对没问题!”
    九皇子也跟著点头,一脸乐意效劳的模样。
    左哈穆气得脸色铁青,心里又怒又怕,却不敢发作。
    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你们大周向来以礼仪自居,现在强迫外国使者做这等杂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在左哈穆看来,佟国维是当朝首辅,太子做得过分,找他告状肯定有用。
    更何况他虽然和马齐关係更近,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佟国维只是冷冷地朝他扫了一眼,心里暗骂:
    这个左哈穆,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太子抬棺死战,声望如日中天,连皇上都要高看一眼!
    你他娘的居然让老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太子的麻烦,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
    此刻的太子,凭著抬棺明志这一举动,声望虽然还没有超越乾熙帝,却也到了人心所向、无人敢惹的地步。
    我佟国维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外国使臣,去得罪太子?
    你也太他娘的拎不清自个儿分量了!
    佟国维淡淡地开口了:“左哈穆,太子只是请你帮个小忙,又不是要杀了你。”
    “不过是抬棺送行,彰显两国交好之意。怎么,你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忙,都不肯帮吗?”
    一句话,把左哈穆给堵得哑口无言。
    说完,佟国维不再看他,而是朝著太子沈叶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臣恭送太子!祝太子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西北!”
    佟国维这一躬身,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短短一瞬间,在场所有送行的朝臣,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全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恭送太子!祝太子镇守西北,国泰民安!”
    人群中的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也只能跟著眾人一起躬身行礼。
    可他们都低著头,神色诡异。
    等直起身子,三皇子悄悄往四皇子身边凑了凑:“太子这次要真能守住西北,立下不世之功,咱以后想要撼动他的太子之位,可就更难了!”
    四皇子面无表情:“那也得他能守住才行。”
    三皇子点了点头,不再哼声。
    他心里也清楚,太子这一手確实能瞬间拉满士气,可西北战局凶险,敌强我弱,光靠士气,真的能守住偌大的西北吗?这一切还是未知数。
    一旁的八皇子听不到两位兄长的悄悄话。
    此时的他,一边看著那口黑色的棺材,一边时不时地瞟向乾清宫。
    父皇知道太子这样做,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