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秘境,万兽殿。
    黑云垂落,煞气弥天。
    这座盘踞在凶兽位面核心的无上大殿,通体由万年凶兽骨玉浇筑而成,殿柱之上雕刻著无数噬天魔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著古老蛮荒的杀伐气息,威压沉沉,压得寻常修士连呼吸都倍感艰难。
    五十年了。
    自当年虚空一战,穷奇出手屠戮地龙族人,父子二人被迫遁入饕餮秘境,转瞬便是半世纪光阴流转。
    这是蒋辰,时隔五十年,第一次真正见到自己的儿子——许秋安。
    五十年隔绝,岁月无声,却足以彻底改写一个人的气质、心性与命运。
    殿中静立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跟在蒋辰身后、温顺依赖、满心纯粹的懵懂孩童。
    此刻的许秋安,身姿挺拔如枪,身形修长挺拔,一袭墨黑镶金的圣子长袍加身,衣摆之上纹著极致霸道的饕餮吞天纹,每一次轻微浮动,都有丝丝缕缕的紫金煞气縈绕流转。
    他立於大殿正中,脊背笔直,肩宽腰窄,少年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君临一方的凛冽气场。
    五官轮廓愈发深邃凌厉,眉眼冷峭,薄唇紧抿,一双眼眸漆黑深邃,没有半分多余温度,只剩下歷经杀伐、执掌权柄的冷漠与沉稳。
    五十年,在饕餮大长老的亲手栽培下,许秋安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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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父亲庇护的稚子,而是执掌凶兽一脉年轻一辈所有权柄、令无数凶兽族人敬畏臣服的饕餮圣子。
    这些年,大长老倾尽全力传授他上古凶兽之道,教他杀伐决断,教他统御万兽,教他摒弃心软与软肋。
    秘境之中的族群纷爭、资源博弈、势力洗牌,他亲身经歷,亲手决断,亲手镇压无数叛乱。
    久而久之,昔日温柔纯粹的少年,被打磨成了一位冷酷果决、杀伐有度、一言可定万人生死的顶尖领导者。
    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淡漠威严,周身煞气內敛却厚重,让人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整个饕餮秘境,乃至周边附庸的无数凶兽族群,无人不惧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强大得离谱的圣子。
    可无人知晓,这副冷漠坚硬、无懈可击的冰冷外壳之下,藏著一丝从未熄灭的柔软。
    那是独属於蒋辰的柔软。
    纵然手握滔天权柄,纵然登临年轻一辈之巔,纵然被万千族人敬畏仰望。
    蒋辰,依旧是许秋安这一辈子,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羈绊。
    五十年里,他无数次独自闭关苦修,无数次在深夜独坐时,会想起小时候在虚空孤岛的安稳岁月。
    想起父亲温柔的叮嘱,想起父亲挡在他身前遮风挡雨的背影,想起百年安稳里所有的温暖与陪伴。
    这些年的冷漠、杀伐、坚硬,不过是他偽装的鎧甲。
    他心底一直期盼著,等自己足够强大,足够站稳脚跟,能够独当一面之后,能和父亲好好相处,能卸下所有防备,再续往日温情。
    他无数次幻想过父子重逢的画面,幻想和解,幻想亲近,幻想往后余生,父子二人再也没有隔阂,並肩而立,无人可欺。
    为了这份亲近,他隱忍五十年,克制五十年,默默变强五十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五十年后的第一次重逢,等来的不是温情和解,不是父子敘旧,而是一道击碎他所有幻想的噩耗。
    大婚在即。
    整个饕餮秘境,早已传遍消息。
    饕餮族长將亲女许配给蒋辰,三日之后,大典开启,宴请万族,昭告诸天。
    他拼死变强,隱忍蛰伏,渴望父子亲近。
    可他的父亲,却在他默默成长、默默期盼的岁月里,悄无声息定下了婚事,要迎娶旁人,组建新的家庭。
    这一刻,许秋安心底积攒五十年的期待、温柔与念想,瞬间轰然崩塌。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期盼,所有藏在冷漠外壳下的柔软,尽数化作刺骨的冰凉与极致的失望。
    大殿之內,寂静无声。
    煞气凝滯,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许秋安静静佇立,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蒋辰,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
    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失控的戾气。
    越是极致的失望,越是无声无息。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刺骨,响彻整座死寂的大殿:
    “这便是父亲大人的决定吗?”
    一句问话,轻得像风,却压著五十年的委屈、期盼与崩塌的执念。
    蒋辰站在原地,身形微僵,心口骤然一痛。
    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儿子,看著他眼底死寂的失望,看著他一身冰冷疏离的圣子气场,蒋辰喉咙发紧,万般苦涩堵在心头。
    他何尝愿意?
    这场联姻,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
    是饕餮族长的强势安排,是族群利益的捆绑,是他为了换取许秋安安稳修行、换取儿子无上资源、换取一丝喘息机会的无奈妥协。
    他背负著太多秘密,太多亏欠,太多身不由己的枷锁。
    他藏著对狄秋的愧疚,藏著对过往的遗憾,藏著来自故乡的隱秘伤痛,从来没有一刻为自己活过。
    面对儿子冰冷的质问,他只能低声嘆息,声音沙哑疲惫,带著无尽的无奈:
    “秋安,父亲有自己的苦衷……”
    又是这句话。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敷衍,熟悉的无可奈何。
    过往百年,每一次爭执,每一次隔阂,每一次让他失望的选择,父亲永远都是这句说辞。
    有苦衷。
    永远有苦衷。
    这一刻,许秋安彻底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极致的悲凉与失望。
    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再次抬眼时,目光彻底冰冷刺骨,褪去了所有对父亲的依赖与温情。
    “又是这句话。”
    “每当你做出这种让我无法接受的决定时,这句话,便是你最好的藉口,对吗?”
    字字鏗鏘,句句诛心。
    五十年的期盼,五十年的隱忍,五十年的自我慰藉,在这一刻彻底沦为笑话。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变强了,就能拉近父子的距离,就能守住这唯一的亲情。
    可到头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