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没废话。
    五指猛然收紧,死死攥住那团白光。手腕一抖,力贯掌心。
    体內暗金脊骨应声炸响,一道贯穿灵魂的龙吟直衝天穹。
    七彩神光裹挟著至阳至刚的人皇气血,沿著掌心疯狂倒灌进白光深处。
    轰——!
    白光炸开。
    一桿通体暗红的残破大幡凌空暴涨,撕开层层死气,直直插在深渊虚无之中。
    幡面千疮百孔。
    边缘满是焦黑与撕裂的战痕,可那些用暗金线条铭刻的远古图腾。
    祭天、征伐、先民持戈仰望星空,每一笔都透著跨越万古的苍凉与不屈。
    大幡现世的剎那。
    规则变了。
    一股宏大到连全知之眼都解析不动的独立轮迴法则轰然降临,化作实质的暗红光幕,以大幡为圆心呈半球形铺开。
    头顶疯狂挤压下来的天帝灰白锁链,撞上暗红光幕。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锁链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四周翻滚的深渊死气碰上光幕,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蒸发殆尽。
    全场死寂。
    姜桓的独眼瞪到了极限。
    眼角崩裂,虚幻的魂血沿著脸颊淌下来。
    他仅存的独臂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烧红的铁,嘶哑到极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人皇……幡……”
    短暂的窒息之后。
    姜桓猛地仰头,独眼里爆出前所未有的狂光。
    “是人皇幡!!独立轮迴!万法不侵!”
    他一把转身,衝著三十六万还在发呆的將魂嘶吼,嗓子劈得不成样子:
    “不用死了!!兄弟们!!”
    “这幡里头有自己的天地!能隔绝天界一切法则!进去不仅不会被同化,还能受吾皇气血滋养!!”
    三十六万將魂齐齐抬头。
    残破法相上的光,一瞬间烧了起来。
    比万古前衝上战场那天还亮。
    林萧负手而立。
    脊背挺拔如出鞘利剑。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全军。
    三十六万张残破的、扭曲的、被虚无啃噬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透著绝对的统御力。
    “全军听令。”
    “放弃抵抗,入幡休养生息。”
    “末將遵命!”
    姜桓嘶吼回应。单膝砸在虚无之上,残破兵刃重重顿地,额头狠狠磕下。
    三十六万將魂齐声领命。
    “喏!!!”
    这一声,震碎了四周所有死气。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关了他们万古的牢笼。
    三十六万道暗红色流光拔地而起。
    宛若逆流的漫天星雨,铺天盖地,义无反顾,冲入人皇幡中。
    隨著海量军魂与绝对信仰涌入,暗金气血在幡內翻涌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每一缕残破的神魂。
    幡面上黯淡的图腾一个接一个亮起。
    先民祭天的画面重新发光。
    征战的號角重新浮现。
    原本残破不堪的幡面开始飞速自我修復,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幡內透出来,层层叠叠,不断攀升。
    林萧单手握住幡杆。
    用力一拔。
    大幡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没入眉心识海。
    暗金脊骨发出一声舒畅的龙吟。
    终於等到了失散万古的老友。
    夜迦在这个瞬间贴了上来。
    双臂死死抱住林萧的小臂,暗紫色的瞳孔缩成针尖,仰头死死盯著穹顶。
    她脸上所有的媚態全没了,只剩纯粹的紧迫和杀意。
    语速快到几乎连成一条线。
    “走!天界的人要来了!意志锁死这里了!”
    话音没落完。
    “咔嚓!”
    头顶灰白锁链炸碎。
    万古囚笼的禁錮大网被一股不可名状的伟力从外面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穹顶裂开。
    一只遮天蔽日的灰白色巨手探了进来。
    巨手所过之处,法则崩塌,空间寸寸湮灭。
    那股从巨手掌心倾泻而下的毁灭气息,不是愤怒。
    是被人撬了万古老婆还找不著门的,纯粹的、丧失理智的暴怒。
    林萧没有回头。
    一把揽住夜迦的腰,不盈一握,细得不讲道理——双腿猛然发力。
    暗金气血在脚底炸开音爆云,虚无被踩碎一片。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衝穹顶那道正在疯狂抽搐、即將闭合的金色系统裂缝。
    身后,灰白色的天帝怒火追著他们的脚后跟撕咬。
    热浪灼背。
    维度碎片擦著耳朵飞过。
    就在林萧跃出裂缝的瞬间。
    轰!
    灰白巨手狠狠捏合。
    整个深渊底层被这一捏直接粉碎,化作无数空间碎片向四面八方溃散。
    裂缝闭合。
    深渊坍塌。
    天帝的咆哮在崩塌的万古囚笼里来回弹射,震碎了千万里虚空。
    但林萧和夜迦的气息,已经从天界法则的感知范围里。
    彻底蒸发了。
    ……
    ……
    天界。
    黑石广场。
    硝烟没散。
    刺鼻的血腥味混著高维毒瘴,浓到睁不开眼。
    惨白的碎骨铺满大地,全被黑色的高维神血和暗红的人血浸透。
    残肢断臂堆成小山,折断的长矛、碎裂的高维法器扔了一地。
    天界神將的灰白法则残光和镇北军的暗红军魂煞气交织在空气里,滋滋啦啦地响,犹如两条互不相让的毒蛇。
    仗刚打完。
    天界大军丟下满地尸体,阵型全线崩溃,正朝天界深处拼命撤退。
    龙国镇北军用血肉换血肉,硬生生在天界腹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拿下了这处通道据点。
    白破天站在尸山顶上。
    浑身浴血。
    左肩、侧腰、大腿各有一个透明的血洞,从前面能看到后面。
    左臂耷拉著,骨茬刺破了战甲。
    右手拄著卷了刃的长刀,血水顺著刀槽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腰背挺得笔直。
    嘶哑的嗓音穿过硝烟,传遍全军:
    “就地结阵。死守据点。”
    “不退半步。”
    残存的將士沉默著。
    拖动同袍的遗体,架起盾墙,长枪朝外。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鎧甲的摩擦声。
    阵地中央。
    五道身影跌坐在地。
    为了啃下这块据点,五个王者阶全部透支了本源,一个比一个惨。
    刘波蹲在一堆天界神將的尸体上大口喘气。
    人字拖早没了,脚底板渗血。地中海髮型乱成鸡窝,体表那层暗红气血稀薄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剧烈起伏。
    三位神明级伴侣也好不到哪去。
    米迦勒十二翼折了一半还多,圣光忽明忽暗。
    嫦娥面色惨白,太阴之力干得见底,月光本源暗淡无光。
    苏妲己最惨。
    绝美的脸沾满黑血,粉色纱裙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色。
    断口血肉模糊,搁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坐下。
    苏妲己咬破嘴唇,挣扎著撑起身子。
    妖力在碎裂的经脉里横衝直撞,她强行提了口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暗红的眸子死死盯著天界大军撤退的方向。
    那道灰濛濛的雾。
    “我要去找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