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罗明一声令下,十几只身披阴魔甲、气息暴涨一截的结丹妖魂率先扑出,如同黑色的先锋利刃,直插夜叉群中!其后,数十上百的筑基期妖魂,同样覆盖著稍显单薄的阴魔甲,如同潮水般汹涌跟上!它们不再分散,而是在罗明神识的细微引导下,隱隱结成阵势,相互掩护,扑向各自的目標。
    霎时间,峡谷入口处,阴风怒號,鬼啸震天!
    他的那些妖魂虽然没有实体,单个不是夜叉的对手,但有一群悍不畏死的低阶妖魂辅助,竟然也能暂时和这些强悍的夜叉分庭抗礼。
    罗明悬浮於战场后方,身旁的脂阳鸟双翅微微震动,跃跃欲试,赤金色的眼眸紧紧盯著战团,尤其是那些喷吐绿火的夜叉,若非罗明没有下命令,它早已冲入战团,用真火將这些邪物焚烧殆尽。
    他虽然还有不少手段能快速解决这些鬼物,但在这鬼怨之地,后面会遇到什么还不清楚,罗明自然不会隨意拿出自己的底牌,也不会隨意耗费自己的法力。
    突然,罗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並未聚焦於激烈的战场,反而微微侧头,仿佛对著空无一人的灰雾深处,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鬼哭狼嚎:
    “这位道友,看了这许久的热闹,也不出来搭把手?莫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声音在峡谷中迴荡,除了妖魂与夜叉的廝杀声,並无其他回应,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罗明也不在意,眼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似有玄奥纹路流转,赫然是催动了某种灵目神通。他视线精准地投向数十丈外,一处被浓郁灰雾和嶙峋怪石半掩的粗大石柱后方。
    “既然阁下不愿现身,那罗某只好『请』你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脂阳鸟,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高亢鸣叫,猛地张口一吐!
    一颗拳头大小、却凝练无比、散发著恐怖高温与纯粹阳罡之气的赤金色火球,如同陨星般划破灰暗的雾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那根粗大石柱!火球所过之处,灰雾如沸水般翻滚消融,留下一道清晰的灼热轨跡。
    赤金火球,目標直指那窥视之人藏身之处!就在那赤金色火球即將撞上粗大石柱的剎那——
    “咦?”
    石柱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惊疑。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清晰地在激烈的廝杀与风啸声中传入罗明耳中。
    “阁下是如何识破萧某这『换形诀』的?”
    话音未落,一道绿色人影如鬼魅般自石柱后闪现而出,几乎同时,身形毫不犹豫地向侧后方急掠,瞬间拉开了与石柱的距离。
    就在他身形闪开的下一瞬,那挟带著恐怖高温、眼看就要將石柱炸碎的赤金火球,竟在离石柱表面仅有三尺之遥时,戛然而止,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火球静静燃烧,炽烈的光芒將周围灰雾与岩石映照得一片通明,更显出几分诡异。
    紧接著,更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那悬停的火球微微一颤,竟以丝毫不逊於来时的速度,划出一道优美的赤金弧线,倒飞而回,精准无比地没入脂阳鸟微微张开的鸟喙之中,被其一口吞下,周身升腾的火焰隨之旺了一分,发出愜意的轻鸣。
    那刚刚现身的绿袍修士,此刻已在十数丈外站稳身形。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脂阳鸟,眼中惊讶之色难以掩饰:“道友这灵禽!对自身神通火元的掌控竟已臻收发由心、如臂使指之境!”
    罗明此刻也看清了来人样貌。只见其身著墨绿色长袍,面容乍看颇为年轻,眉清目秀,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然而,那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偶尔流转间没有丝毫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反而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漠然。
    “玄骨老魔……”罗明心中警铃大作,几乎瞬间將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棘手的名字对上。
    罗明语气不善地冷声道:“若非罗某这灵禽天生对气机敏感,又恰巧修有几分粗浅的灵目神通,还真被道友瞒过去了。道友隱匿一旁,窥视良久,不知意欲何为?是否该给罗某一个交代?”
    那绿袍修士闻言,脸上惊讶之色迅速敛去,
    转而浮起一抹堪称和煦的微笑,仿佛方才的窥探与对峙从未发生。他朝罗明拱了拱手,姿態从容:“罗道友息怒。萧某方才確係巧合路过此地。只是感知到此峡谷阴气波动异常剧烈,远超寻常,心生好奇,故而前来查看一二,绝无跟踪道友之意。”
    他目光扫过罗明头顶那杆依旧在吞吐银气、威势惊人的千妖幡,眼中飞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炙热与贪婪,但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几分讚嘆:“道友这件法宝当真了得,竟能驾驭如此多妖魂,在此地如鱼得水。”
    他话锋微转,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试探与招揽之意:“此番相遇,亦是有缘。以此地阴魂鬼物之丰,道友法宝之威,再配合萧某对一些鬼道手段的粗浅了解……你我若能携手合作,在这鬼怨之地,乃至后续关卡,想必都能事半功倍,攫取更大机缘。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合作?罗明心中冷笑。这老傢伙嘴上说得漂亮,据他所知可是一位无利不起早之辈,只怕合作是假,想將自己和妖魂一併算计了才是真。
    “哦?原来是萧道友。”罗明脸上寒意未消,语气不置可否,带著明显的疏离与拒绝,“既然是误会,萧道友请自便吧。罗某独来独往惯了,没有与陌生道友隨意联手的习惯。前方这些夜叉,罗某自会料理,不劳费心。”
    言下之意,已是直接送客。
    绿袍修士听了罗明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脸上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更幽深了几分。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轻笑一声,身形忽地一动!
    只见他袖袍一扬,一道乌光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射向战场边缘一只正与妖魂缠斗、张口欲喷绿火的夜叉!那乌光临近时骤然展开,竟化作数条漆黑如墨、由精纯阴气凝聚而成的锁链,“哗啦啦”一阵脆响,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將那只夜叉的脖颈、双臂、腰身牢牢捆缚!
    那夜叉猝不及防,喷到一半的绿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发出愤怒的嗬嗬声,浑身绿毛倒竖,剧烈挣扎,但那漆黑锁链异常坚固,其上符文闪烁,竟能汲取夜叉自身的阴气加固己身,令其一时难以挣脱。
    与此同时,萧振那温和中带著几分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罗道友,这夜叉所喷『碧磷鬼火』阴毒异常,专污法宝灵光,腐蚀神魂。寻常手段难以速胜。欲破此獠,当以雷霆之势先困其行动,断其鬼火之源,再寻隙斩其头颅——此乃其**与残存灵智匯聚之处,毁之则僵躯自溃。”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又一道凝练无比的乌光激射而出,这次却是一柄寸许长的乌黑小刀,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刀芒,以刁钻的角度,趁著那夜叉被锁链束缚、行动受限的剎那,精准无比地绕向其脖颈后方!
    “嗤啦——!”
    一声如裂败革的闷响,那夜叉坚韧堪比精铁的脖颈,竟被这乌黑刀芒硬生生斩开大半!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大量灰黑色的污浊阴气伴著几点暗绿色的磷火迸射而出。那夜叉眼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隨即迅速暗淡下去,挣扎的力道也瞬间衰竭,被漆黑锁链捆缚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从出手束缚到斩首毙敌,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那绿袍修士收起法宝,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目光重新落回罗明脸上,悠悠开口道:
    “罗道友似乎对萧某有些戒备,这实属常情。”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萧某虽不知罗道友与那极阴老鬼具体有何过节,但既然道友已被那老鬼盯上,视作眼中钉,那在这虚天殿內,你我便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敌人的敌人,未尝不能成为暂时的盟友。合作一番,各取所需,岂不两利?”
    罗明闻言,露出一丝惊讶与探究,皱眉看向对方:“萧道友此言何意?莫非……道友也与那极阴老祖有仇?”
    “仇?”玄骨低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与刻骨的恨意。“何止是仇。实不相瞒,那极阴老鬼,原本乃是萧某座下一名不成器的记名弟子!”
    他语出惊人,目光幽深地看向罗明,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继续用那平淡中压抑著滔天恨意的声音说道:“罗道友应当清楚极阴那睚眥必报、阴狠毒辣的性子。你虽被那蛮鬍子看重,但那老魔岂会真箇罢休?与其被动等他寻来,步步惊心,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