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以万界蕴灵大阵探查周边一百亿光年內无主小千世界时,偶然发现了一处异常虚空坐標。”
    “异常?”
    “不错!”王九界的语气变得凝重,“那个虚空坐標,是玄武界。”
    闻言,王道阳的眉头骤然皱起。
    玄武界,那个他两百多年前带著族人杀出来的地方,那个他立下虚空商会、留下无数足跡的地方。
    当年离开时,他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回去看看,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玄武界怎么了?”王道阳沉声道。
    “主上请看。”王九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挥,一道光幕在虚空中展开,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主上可还记得当年在凶兽界,那尊从万丈仙將遗骸中甦醒的仙魂?”
    “记得。”王道阳点头,那一战他记忆犹新,万丈仙將遗骸的仙魂甦醒,与玄武界天道藏古、凶兽界天道凶魄、魔界天道魔魂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他当时不过天道九境,只能远远伺机带著族人趁乱逃离。
    “那一战的结果,属下近日才探查清楚。”王九界指著光幕上的一处標记,“那仙將遗骸的仙魂在与三方天道大战之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將藏古、凶魄、魔魂三大天道意志尽数吞噬炼化。”
    “藏古祂们没有逃出去?”王道阳诧异。
    “没有…自那之后,仙將遗骸陷入沉睡,开始『炼化』那海量的天道本源,以求真正復甦,而玄武界、凶兽界、魔界,自此成为『天道无主』的世界,只是遵从本能在逐渐融合。”
    光幕上的影像开始变化,三颗暗淡的世界虚影缓缓靠近,彼此交融,最终化作一颗灰濛濛的『世界』,『悬浮』在混沌海中。
    “两百余年过去,三界已以仙將遗骸为核心,基本融合为一。”王九界的声音低沉,“融合后的新世界,比原本任何一个世界都大十倍不止,但內部的天地法则,却已面目全非。”
    王道阳静静听著,心中已有了计较,三个小千世界融合,天道意志消失,法则混乱,只怕是修行之路断绝,修士道基崩溃……
    果然,下一刻王九界的话,便印证了王道阳的想法。
    “三大天道意志被吞噬后,原本依託天道存在的修行之路,尽数崩溃。”王九界继续道,“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因道基崩碎,修为如雪崩般跌落,两百多年过去,此界最强者也不过炼气期巔峰。”
    “炼气期?”王道阳眉头一挑,当年玄武界的顶尖强者,可是有不少合体期、甚至渡劫期、大乘期的存在,仅仅两百多年,居然只剩下了炼气期修士!
    “天道的凋敝,不是简单的法则缺失,而是本源的秩序崩塌。”王九界解释道,“修仙者的道基,本质上是与天道法则的共鸣,天道死了,共鸣消失,道基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他们能重新修炼到炼气期巔峰,已经是天资卓绝了。”
    “凶兽界那边呢?”
    “更惨!”王九界调出另一组影像,“凶兽界的凶兽,原本就是依赖天道凶魄而生的存在,凶魄被吞噬后,那些高阶凶兽灵智尽失,退化成只凭本能行事的『蛮兽』…”
    说到这里,王九界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至於魔界的魔魂,被吞噬后,魔界那些由魔气孕育而生的魔物,退化成了更加原始的存在,此界人族將其称为『魑魅魍魎』,形態各异,诡异难测,以吞噬生灵气血为生。”
    王道阳闻言,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三界以仙將遗骸为核心融合为一,那仙將遗骸如今怎样?”
    “在沉睡!”王九界答道,“他吞噬了三大天道本源,需要漫长的岁月来炼化融合,以目前残留的万里传音令传回的画面来看,他至少还需要数百年才能甦醒,但即便在沉睡中,他的气息也在不断外溢,影响著整个世界的天地法则。”
    “仙將遗骸的气息,还引动了天地间残留的法则碎片,与之融合,诞生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诡异生灵,它们形態各异,但共同点是它们对『气血』有著近乎疯狂的渴望。”
    王道阳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方才说,三界融合后,修仙者道基崩溃,修为大跌,那他们如今以何为生?靠什么对抗那些诡异生灵?”
    王九界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主上可还记得,当年您离开玄武界时,在东胜海域修仙界留下的那些粗浅武道功法?”
    “不错,是有这么回事。”王道阳这才想起,当年他带著王家在东胜海域修仙界立族时,曾经『布武天下』,確实在凡人城池中留下了一些武道修炼的法门。
    那些法门脱胎於王家的『启灵境』修炼之法,对於真正的修仙者而言粗陋不堪,但对於凡人而言,却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宝典。
    “那些功法,如今成了这融合世界中修行的主流。”王九界道,“两百多年传承演变,当年的粗浅武道,已发展出数十个传承,诞生了无数『武道强者』,他们以气血为根基,以武技为手段,与那些诡异生灵殊死搏杀,而王家…”
    紧接著,王九界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王家,被融合世界的人族尊为传说中的『武祖家族』。”
    王道阳露出诧异的神情,武祖家族!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他心中那片沉寂已久的湖泊,激起层层涟漪。
    当年他留下那些功法,不过是隨手为之,却没想到,那些粗浅的武道法门,竟成了这个世界人族最后的希望。
    “此界人族,如今处境如何?”王道阳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王九界闻言,缓缓道:“举步维艰。”说著,他抬手,光幕上的影像再次变化,化作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一座座低矮的土城矗立在荒原之上,城墙以巨石垒成,高约十丈,墙头插满了尖锐的木桩,木桩上掛著某种灰白色的骨骼。
    城墙之外,是无边无际的灰雾。
    雾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荡,有的形如人形却四肢著地爬行,有的如同巨大的肉团在地上蠕动,还有的化作一缕黑烟,在城墙上空盘旋。
    城墙上,无数衣衫襤褸的人手持刀枪棍棒,面色凝重地望著远处的灰雾,他们的眼中,有恐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画面的角落,一轮血红色的圆月缓缓升起。
    “月圆之夜!”王九界的声音变得沉重,“每逢月圆,仙將遗骸的气息潮汐会达到一个顶峰,那些诡异生灵也会隨之疯狂,它们会从四面八方涌向人族的聚居地,收割『血食』!这一夜,被称为『血月之夜』!”
    画面中,灰雾开始翻涌,无数诡异生灵如同潮水般涌向土城,城墙上的人族发出怒吼,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鲜血与残肢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