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天,林妙妙就去了公司。
    赵明远没拦她。
    但他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每天下午四点,不管多忙,一定要去她办公室坐一会儿。
    有时候带著水果,有时候带著酸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进去看一眼。
    林妙妙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正对著高新区那片楼群。
    赵明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对付一份文件,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
    “吃水果。”他把一盒切好的火龙果放在她手边。
    “不看,忙著呢。”
    “看一眼。”
    “不看。”
    赵明远没再说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翘起腿,就那么看著她。
    林妙妙被他看得发毛,抬起头瞪他:“你干嘛?”
    “等你吃水果。”
    “我说了不吃!”
    “那我也等著。”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林妙妙先败下阵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火龙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行了吧?你可以走了。”
    赵明远没动。
    “你还不走?”
    “再坐一会儿。”
    “你在这儿我没办法专心。”
    “那是你的事。”
    林妙妙气得想拿文件扔他,但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是贺奇刚送来的,扔坏了还得重打,忍住了。
    她把火龙果吃完了,把空盒子往他手里一塞:“行了,餵完了,可以走了吧?”
    赵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是什么?”
    “就是隨便。”
    “那我做红烧肉了。”
    “我不想吃红烧肉,太腻了。”
    “你刚才说隨便。”
    “我现在改主意了。”
    赵明远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嘴角弯著。
    林妙妙被他看得没办法,把笔往桌上一拍:“清蒸鱸鱼!行了吧!你快走!”
    他笑了,转身走了。
    林妙妙坐在椅子上,听著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低头摸了摸肚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爸这人,太坏了,总是和我打岔。”
    肚里的小东西当然不会回答她。
    但她总觉得,肚子好像动了一下。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林妙妙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穿什么衣服都遮不住,乾脆不遮了。
    去公司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谁爱看谁看。
    有一次开董事会,一个年纪大的董事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好几回,终於忍不住了:“林董,您这——”
    “怀孕了。”林妙妙说,“五个月。不影响工作。下一个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贺奇推了推眼镜,翻开下一份文件:“下一个议题是度假区三季度预算调整。”
    那个董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散会之后,乔梅跟在她后面走出会议室,小声说:“你刚才那话接得也太乾脆了,他脸都红了。”
    “谁让他盯著看的。”林妙妙头也没回,“我怀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乔梅笑了。
    林妙妙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用手掌贴上去,轻轻地摸了摸。
    “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她小声说,“盯著女孩子看,不礼貌的。”
    肚里的小东西踢了她一下。
    很轻,像鱼吐了个泡泡。
    林妙妙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手按在肚子上,等著。
    过了大概十几秒,又踢了一下。这回她確定不是幻觉了。
    她拿起手机,给赵明远打电话。
    “昊子!”
    “怎么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紧了,“出什么事了?”
    “他踢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马上来,这个臭小子敢踢你,获得不耐烦了。”
    “別贫嘴哈,不用你来,我就是跟你说——”
    电话掛了。
    林妙妙看著手机屏幕,又好气又好笑。
    不到十分钟,赵明远推门进来了。
    他跑得有点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衬衫领口歪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手贴在她肚子上。
    “哪里踢的,现在咋不敢了?”
    “刚才动了,现在不动了。”
    他就那么蹲著,手掌贴著她的肚子,等了快一分钟。
    林妙妙低头看著他——他的头髮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只眼睛,他顾不上拨开,就那么盯著她的肚子,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
    又踢了一下。
    赵明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林妙妙,眼睛里有光,嘴角弯著,但弯得很慢,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没有感觉错。
    “感觉到了吗?”林妙妙问。
    “嗯。”,“感觉到了。”
    他把脸贴在她肚子上,闭上眼睛,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林妙妙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髮,没说话。
    窗外的高新区还是那个样子,写字楼、高架桥、绿化带,一层一层往远处延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烘烘的。
    孩子出生那天,是冬天。
    江州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不大,细细的,落在车窗上就化了。
    林妙妙是凌晨三点发动的。她推醒赵明远的时候,他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差点摔了。
    在八个多月时,就安排好了私立医院特级病房,两人一直住在这儿。
    进產房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让他安心。
    然后是一扇门,把她和他隔开了。
    赵明远站在走廊里,靠著墙.她经歷过很多车这样的事情,每次都很著急和焦虑。
    等了快两个小时。
    產房的门开了,护士抱著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出来:“恭喜,母子平安。”
    他看著那个小东西——红红的,皱皱的,眼睛闭著,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手指是抖的,碰了一下那小东西的脸颊。
    软的,暖的,活生生的,他和林妙妙的宝宝。
    林妙妙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床单似的,头髮全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很哑。
    “看到了。”
    “像谁?”
    “像我。”
    “放屁,”林妙妙说,“明明像我。”
    赵明远没跟她爭,这么小根本看不出来。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是凉的,贴著她的皮肤停了好久。
    “辛苦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妙妙幸福闭上了眼睛.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