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熙衡语气里竟透出一丝真实的埋怨。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女孩子不都喜欢温柔、体贴、无私、像英雄或骑士那样的男人么?第一次正式、美好的相遇,难道不该是完美的么?”
    少年看向沈瑶,目光出奇认真:
    “我本来计划得很周全。一场英雄救美的开场,虽然俗套,但经典有效。谁知道……”
    他脸上又露出真实的懊恼: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正式演出前,我就在別的地方撞见你了。既然不完美了,那我索性看看在计划之外的相遇里,你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沈瑶听著这离奇却又逻辑自洽的剖白,头大至极:
    “所以,就为了你说的完美相遇,贺天是被你处理的?他从玉行的楼上……”
    梁熙衡又不说话了。
    他只是微笑著看她,那笑容乾净纯良,仿佛在无声询问——这有什么不对么?
    沈瑶看著他这副神情,胃里一阵翻滚。她越是看著他的笑容,越觉得浑身发寒。
    “你喜欢我?”
    这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只是想为这一切,找到一个能够理解的动机,不然她真没法理解这种人。
    梁熙衡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嗯……”
    他含糊地应了,尾音拖得长长的。
    沈瑶却不给他敷衍的机会,问出了最初那个问题: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从义大利开始,你为什么一直盯著我?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
    梁熙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没看过动物世界么,沈小姐?”
    他近乎无聊地替她解释:
    “当一头猛兽,在它广袤的领地里,日復一日重复著乏味的捕猎与进食时……”
    “忽然,它发现了不太一样的小东西。”
    “它足够漂亮强壮,足够机敏迅猛,足够引起它的注意。让它忍不住想,这小东西的皮毛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骨骼咬碎时会发出怎样的声响?每天逗弄,观察,研究……会不会,比直接吃掉要有意思得多?”
    少年目光在沈瑶脸上细细巡梭,轻轻补上最后一句:“这,就是理由。”
    夜风拂过泳池水面,带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的灯光碎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沈瑶坐在那儿,浑身冰凉。
    她终於明白了。
    梁熙衡对她,不是喜欢,不是爱,甚至不是寻常的占有或征服。
    那是某种更原始冰冷的兴趣。
    一种属於高等掠食者,对某个偶然引起它注意的“玩具”或“观察对象”,所生出的纯粹而残忍的“兴趣”。
    而她,就是这个“玩具”。
    沈瑶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夜风拂过她旗袍的下摆,勾勒出纤细动人的腰线。
    “那你又为什么,在港城的街头,想要吻我呢?”
    梁熙衡很欣赏她这么快就能回过神,甚至反问。他也跟著起身,姿態优雅从容。
    少年高出她许多,站近了,身形投下的影子几乎將她笼罩。
    “需要理由么?想,就做了。就像,现在我把这些告诉你一样。”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裹著毫不掩饰的恶劣与兴味:
    “也就像,如果我现在或者將来某一天,突然想要和你亲热一把,想和你**——”
    少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轻佻:“说不定,挑个我觉得不错的日子,就做了。”
    这话直白粗野,浸透了赤裸的侵占与掌控。他狂妄至极,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沈瑶只是静静望著他。脸上没有羞愤,也无恐惧,她微微仰脸,迎上他满是恶意的注视,声音平稳:
    “或者呢?你还会做——”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梁熙衡动了。
    在她吐出“或者”二字的剎那,他脸上那抹恶劣的笑骤然消失,换上一片冰冷。
    修长的手指倏地探向裤子口袋,那里是一条黑色丝绸领带。
    指尖一挑,一扯,领带如活蛇般滑落,被他攥在掌心。
    领带划过空气,轻轻蹭过沈瑶的鼻尖,又擦过她微启的唇。
    她脸小,墨黑绸缎几乎遮去半张面容,只露出秀挺的鼻樑与湿润的红唇,竟生出一种欲露还羞、引人探究的隱晦美感。
    梁熙衡的视线向下移去。
    纤细的脖颈,肌肤白中透粉,因紧张而微微绷起,皮下青色血管若隱若现。
    这般脆弱的景象,落在他眼里,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浓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瑶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条冰冷黑绸已如毒蛇缠上她脆弱的脖颈。
    少年用领带缠绕她的颈项,这本该是宛若標记所有物般的曖昧举动,却因梁熙衡这个人,平添了十足的危险意味。
    “呵。”他低笑出声,“沈小姐,你就真不怕……我勒死你么?”
    沈瑶脸上並未出现梁熙衡预期的惊恐、挣扎或哀求。她没有抬手去扯颈间的束缚,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缠在颈上的那抹黑色。
    那双清亮的眸子又望进梁熙衡眼底,如寒潭映月,不见波澜。
    而一直簪在她发间的白玉兰缠枝髮簪,不知何时已悄然握在她指间。
    “梁少爷,不如先担心担心,”她开口,“你今天会不会死在我手上?”
    沈瑶握著髮簪的手倏然抬起,尖锐的簪尖精准抵上樑熙衡颈侧。
    尖端刺破皮肤,传来锐利的刺痛。
    一道细小的血口在少年颈侧绽开,鲜血迅速渗出,晕染出一抹刺目的红。
    梁熙衡握著领带的手,骤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