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骑士,我知道你就是傻子佛罗理安。”
    “没错,女士,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傻子,亦是最伟大的骑士。”
    “傻子兼骑士?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可爱的小姐,一牵扯到女人,哪个男人不是傻瓜?哪个男人不是骑士?”
    女泉镇圣堂內的静謐如同一层无形的帷幕,將戴伦与外界隔绝开来。
    七座圣像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明忽暗,戴伦独自跪在它们面前。外面营地正在演出木偶戏,喧囂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模糊传入到他的耳中。
    傻子骑士与他的高贵小姐...
    戴伦突然噗嗤一笑,多么可爱。小时候,他曾无数次幻想成为佛罗理安那样的骑士。傻气、忠诚,为爱赴死。而他的公主,自然是那个总爱揪他头髮的侄女雷妮拉。
    或许应当是兰娜尔?毕竟他离开红堡时,雷妮拉还太小,戴伦总归与兰娜尔相处时间更长,关係也更加亲密。
    如今他真的成了骑士,他在比武场上连续挑落了六个对手,最后跪在王国最伟大的骑士剑下,被莱安正式册封为了一名爵士。
    十一岁的骑士...维斯特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骑士...
    而接下来呢?
    他的目光落在战士身上,冰冷的石像握剑而立,面容刚毅,仿佛正在质问著自己。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在圣堂內显得格外清晰。
    “戴伦。”
    他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戴伦转过身去。
    韦赛里斯就站在几步开外,嘴角掛著那种惯常的温和笑意。
    “陛下?”
    戴伦站起身来,“您不应该在参加晚宴吗?”
    韦赛里斯摆摆手,走到他身边坐下。火光映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那些低俗的戏剧,我已经在君临看的够多了。”
    他拍拍身侧的长椅,“来,坐。今晚我是来陪你守夜的。”
    戴伦犹豫片刻,他还是坐下了。
    “盖蕊很想你。”
    韦赛里斯接著开口,“她总念叨戴伦弟弟怎么还不回来,雷妮拉也是...”
    戴伦没有说话。
    “等比武大会结束,”韦赛里斯侧过头看向他;
    “就跟我回君临吧,戴伦。”
    “堂兄,待到比武大会结束,我还想去王国四处游歷一阵子...从小到大,我还没去过多少地方呢。”
    戴伦婉拒了韦赛里斯的提议。
    韦赛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高潮城毕竟是瓦列利安的领地,而红堡——”
    “高潮城是我的家。”
    戴伦打断了国王的话,隨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抱歉,陛下。我的意思是...我姐姐在那里。”
    韦赛里斯点点头,“我明白...戴伦,你觉得雷妮拉怎么样?”
    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到平静的池塘,戴伦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
    韦赛里斯微笑起来,那笑容里有长辈的慈爱,也有一丝別的东西。“你们一起长大,年龄也相近。家族需要团结,而你们...”
    “雷妮拉还太小。”
    戴伦开口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几乎不算是个理由。
    他又补充道,“我也是,堂兄。我还没有过成年礼呢,况且我...”
    韦赛里斯嘆了口气,他没有听戴伦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整理起衣袍。
    “堂弟,红堡永远是你的家。”他拍了拍戴伦的肩膀;
    “多回来看看,別总是待在高潮城。你永远是个坦格利安,是我的小弟弟。”
    国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里迴响。
    戴伦重新跪在战士面前,盯著石像的眼睛。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戴伦眉头微皱,他此刻有些莫名的烦躁,今晚的访客未免太多了...
    他回头看去,来人穿著一身黑袍。
    他的头髮被染成了蓝色,唇上留著一撮精心打理过的小鬍子。他手指上戴满了戒指,那些宝石在烛光与月光的照射下闪得刺眼。戴伦认出了他,就在昨天的宴会上,戴伦在国王的营帐里见过这人,当时他与堂兄的谈话似乎不太愉快。
    “我是来自布拉佛斯的使者,戴伦王子。”
    那人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夸张得像在舞台上表演。“不知您是否有时间与我谈谈?”
    戴伦没有起身,他回过头去。“请说吧,来自布拉佛斯的使者,你叫什么?”
    “佐纳利欧,佐纳利欧·赞因恩。”
    男人坐到他身边,露出笑容,“我是布拉佛斯海王的次子,王子殿下,今天的团体比武真是精彩绝伦。您在场上的表现,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征服者伊耿再世...”
    “王子殿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在比武大会结束后,前来布拉佛斯游玩?我们会承担您旅途中的一切开销...”
    “我不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送我金龙。”戴伦开口了,声音中带著一丝讽刺的味道。
    佐纳利欧笑了,他在戴伦身边坐下,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王子殿下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布拉佛斯与潘托斯最近有些...小小的衝突。我们需要朋友,而一位坦格利安王子——”
    “你找错人了。”
    戴伦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军队,没有领地,没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恰恰相反。”
    佐纳利欧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某种诱惑的意味。“您有一条巨龙...更何况,您还是今日的冠军,还被你们国王的护卫队长亲自册封为骑士...十一岁的骑士,哼哼,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回,戴伦没有打断他。
    “您的位置很尷尬。”
    佐纳利欧继续说著,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您的堂兄是国王,他有自己的子嗣。您觉得您呆在高潮城就安全了?王子殿下,您可是上任亲王的儿子,若是你们的国王陛下哪天开始担心,您会不会太受爱戴...”
    “你想说什么?”
    佐纳利欧脸上的微笑更深了;
    “来布拉佛斯吧,戴伦王子。我们会赠送您一处庄园,最好,最富饶的那种。我还有一个妹妹,雷提亚,她的美貌...这么说吧,七国上下,您找不出任何一位比得上她的。我父亲会很高兴,能將女儿嫁给一位真正的龙王。还有铁金库——”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们家族是铁金库最大的董事之一,王子殿下,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您会拥有黄金,权力,整个自由贸易城邦都会向您敞开大门...”
    戴伦抬起头来,凝视著佐纳利欧。
    “这个世界比您想像的要大得多,王子殿下。”
    佐纳利欧的声音像蜜糖一样滑入戴伦耳朵,“有了金子和我们的支持,您哪里不能去?谁还敢把您当成一个需要提防的远亲?”
    圣堂里燃烧的烛火噼啪作响,战士雕像的目光在阴影中显得愈加深邃。
    “我会考虑的。”
    戴伦终於开口了,“感谢你的提议。现在,请让我继续我的守夜吧。”
    佐纳利欧站起身来,又向戴伦鞠了一个更夸张的躬。“遵命,王子殿下,我会等待您的回覆。”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戴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石墙上。
    他抬起头,看向战士雕像的眼睛。
    门外的歌声飘进来,隱约可以听出是琼琪与佛罗理安的故事落幕了,傻子骑士终於贏得了少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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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赛里斯一世与女儿雷妮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