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按下卡扣,怀表的黄铜盖瞬间弹开。
    十点四十二,距离午时只差十几分钟。
    然而,若要尝试破解阵法,却还需等待两个小时。
    唔……王奐只感觉心中膈应极了。
    “啊!快午时了!”
    王灵婷忽然將头凑了过来,盯著王奐的怀表看了一眼。
    对面的张怀才闻言:“时间过得真快,奐哥,你有其他地方要去吗?”
    此刻他的首要目標是破坏阵法,此刻阵眼媒介就在附近,在破坏媒介之前,王奐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没有,要不在这儿多停会儿?”
    “那就先吃午饭吧,”张忆可提议,“反正已经进入饭点了。”
    听到这里,王奐这才想起,要在湖面待一整个白天的眾人,该去哪里用餐呢?
    按照倩儿的说法,现在王家估计连厨子都休息了。
    就在这时,王灵婷高兴地掏出那个布袋:
    “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噹噹!这是我爹昨天给我从县里带回来的!”
    只见王灵婷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当揭开盒子的一瞬间,里面藏著的“宝贝”才得见天日。
    王奐一瞧,原来是块:
    “蛋糕?”
    “是奶油蛋糕!”王灵婷修正,“上面的奶油可甜了!”
    听闻此言,王奐注意到,圆形的蛋糕上,似乎缺了一块。
    王奐指著缺口:“这是怎么了?”
    婷婷闻言,小脸蛋顿时红彤彤的:
    “我只是想替你们先尝尝,要是不好吃,就不麻烦將它带出来了。”
    呵!这个小馋猫……王奐会心一笑……竟然將偷吃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估计是想转移大伙注意力,王灵婷立即將早就切好的蛋糕,分给眾人。
    对於穿越者王奐而言,蛋糕绝对不是什么稀罕食物。
    本来他对这蛋糕的味道,没有什么期待,可仅仅尝了一口,王奐却著实被这独特的风味惊讶到。
    嗯,所有的甜味都来自食材的本味,吃惯了工业糖精的王奐,一时竟有些不適应。
    不过,其他人显然比王奐享受得多。
    尤其是王灵婷,一边吃一边捧起自己的半边脸颊。
    倩儿就连吃相也小心翼翼的,就像老鼠进食一样,每次只咬一小口,大概是不捨得太快吃完。
    但一人一小块蛋糕,显然填不饱肚子。
    不过,张忆可却马上拿出了一个食盒:
    “老话说,『十月朝,糍粑粄子碌碌烧』,下元节,还是得吃糍粑。”
    揭开食盒,里面一个个用干荷叶包著的糍粑小球,出现在眾人眼中。
    “这些糍粑可是我姐亲手做的,包好吃的,”
    张怀才立刻自豪地说,就好像这是他做的一样。
    王奐不禁好奇地问:“忆可,你还会做饭?”
    “那可不!”张怀才得意地说,“我姐的手艺可是一绝,比我家的伙夫还厉害!”
    张忆可立即给张怀才侧腰来上一拳:“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只见张怀才惨叫一声,捂住侧腰,身子弓成了基围虾:
    “我的亲姐啊,夸你都不成啊!”
    王奐见状,不禁笑著挑挑眉,这姐弟俩的关係还挺好。
    张忆可抬头看了王奐一眼,解释道:
    “我娘从小就要我学各种东西,只要我做得好,她就会笑得很开心,所以无论什么,我都努力地学。”
    “誒?!”张怀才露出一脸惊讶,“姐,咱娘笑过?”
    张忆可闻言,狠狠瞪了阿才这个活宝一眼。
    王奐见状,耸了耸肩……真是对冤家姐弟。
    也正是这温馨的打闹,令王奐心中的不安和紧张,稍微缓和一些。
    同时,王奐更加確定了,忆可在母亲面前,肯定就是標准的乖乖女。
    所以当史夫人看到可跟待我在一起时……王奐不禁想……才会对我表现出如此大的敌意。
    不过唏嘘的是,最后忆可选择的道路,终究与史鶯语的期许背道而驰。
    王奐扭头问李初月:“初月姑娘,你会下厨吗?”
    “不会,”初月姑娘摇摇头,“没人教过我。”
    “你母亲呢?”
    “爷爷死后,家里就没有人管我,”初月平静地眨了眨眼睛。
    彻底散养吗……与忆可正好相反呢。
    王奐不再多问,拿起两个荷叶糍粑,送入嘴里。
    嗯~比想像中柔软,口感很不赖。
    而且一个是豆沙馅的,一个是板栗馅的,味道同样细腻!
    忆可的手艺,真不赖呢!
    王奐忍不住夸奖:“忆可,非常美味!”
    “嗯……”
    忆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將头扭向一边。
    誒?这位大小姐是害羞了吗?还真是有趣呢!
    王奐笑著挑挑眉。
    就这样一边吃著点心,一边说说笑笑,时间很快流逝。
    当王奐再次打开怀表,已经接近未时。
    王奐也立即收起消遣的心思……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马上號召眾人:“各位,马上未时就要到了,到时候我想请你们帮我一起,打捞附近的水灯。”
    这次破阵最大的困难在於,必须遵守下元节舟会的规则,以顺应格局趋势。
    因此王奐只有五次打捞机会,一旦运气不好,很可能失去破阵的机会。
    而如果其他人都能帮忙,试错次数將增加到三十次,成功的机率自然大大提升。
    几人闻言,纷纷頷首。
    王奐见状,不禁鬆了一口气。
    然后正了正神色,斗志昂扬地说:
    “那么行动吧!”
    两条船分开,开始在附近“换灯”。
    下午由王灵婷先负责划船,王奐则马上在湖面物色水灯。
    王奐本想通过感知格局,来缩小选择范围。
    一般来说,像这种法术载体,必然將引发明显的异常格局。
    然而,王奐发现,整个阵法范围內,都被异常格局覆盖,这个想法立即落空。
    唔……只能凭运气了吗?
    一想到前世自己抽卡时的非酋圣体,王奐內心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王奐马上选好一盏水灯,將之捞起。
    然后望向灯內……空无一物。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吗!
    王奐用鼻子沉沉嘆气,並打算放入一盏新灯。
    可就在这时,王灵婷说道:
    “奐哥,记得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奐问:“为什么?”
    “否则水官怎么知道,该把福运给谁呢?”
    王奐点点头。
    所以说,能给具体个体带来好运的福签,只会出现在带有记號的水灯里。
    婷婷放下桨,取出一支铅笔,递给王奐。
    王奐在纸灯表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方才放入水面。
    这样连续换了三盏水灯,王奐却依旧一无所获,他的自我怀疑更深了。
    有些懊恼之际,王奐注意到倩儿一直在旁边静静看著。
    於是问:“倩儿,要不你替我选一个?”
    倩儿的表情有些为难。
    王奐只能双手合十:“倩儿,拜託了,借我一点运气!”
    听到这话,倩儿的眉目顿时舒张,然后点了点头。
    她放眼湖面,扫视片刻,然后指向十点钟方向的一盏水灯:
    “要不试试那个?”
    王奐闻言,立即冲王灵婷点头,婷婷便將船划了过去。
    等靠近后,王奐將水灯捞起。
    可当王奐再次覷向灯內之时,却惊讶发现,这盏水灯的灯底,铺著黑白相间的小点。
    王奐將水灯倾倒过来,里面的小点隨之洒出。
    这才確定,那些乃是些芝麻。
    他顿时意识到,这就是他寻找的阵眼媒介!
    王奐三次换灯都一无所获,没有想到,倩儿一次就成功了。
    实锤了,倩儿是抽卡圣体!
    王奐顿时高兴说道:“倩儿,谢谢你的运气!”
    倩儿看了看王奐手心的芝麻,又瞧了瞧他的眼睛,面孔上顿时写满困惑,可最终还是似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王奐继续道:“倩儿,將你的水灯换下去吧,这份好运属於你!”
    然而,倩儿却面露难色:
    “没关係的,少爷,放你自己的就好了。”
    “这怎么行!倩儿,別客气了!”
    “那个……”
    倩儿顿时变得结巴,小脸蛋也红过了七月半的莲花,
    “我、我不会写字……”
    望著倩儿深深埋下的头颅,王奐內心涌现自责。
    还好王灵婷及时解围:“留下一个能够区分的记號就可以了。”
    王奐立即朝婷婷投去感谢的目光,然后將铅笔递给倩儿。
    倩儿这才接过铅笔,却只是盯著纸灯发呆,迟迟没有下笔。
    忽然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奐,然后终於开始图画。
    等她画完,王奐瞧上一眼:
    “眼镜?”
    “嗯,其他人应该不会用这个记號……”倩儿的声音细弱蚊蝇。
    哈,倒是事实……王奐耸耸肩,目睹倩儿水灯放入水面。
    接著,王奐让婷婷赶紧靠近李初月他们,以免继续消耗宝贵的机会!
    当王奐將手中的芝麻展示给李初月看时,对方顿了顿脑袋:
    “嗯,这估计就是阵眼媒介。”
    “这要將它带离这里就可以了吗?”王奐问。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样,不过……”
    李初月说著,忽然微微蹙眉,
    “命宫在十二宫中,往往最为关键,因此这个阵法趋势,大抵就藏在命宫里,而根据目前的意象来看,奐哥哥,布阵之人的心思,恐怕非常歹毒。”
    王奐闻言,內心一惊:
    “难道这些芝麻,说明了什么吗?”
    初月点头:“问题在於,这里的芝麻有两种顏色,黑属水,而白属金。”
    王奐虽然对玄学的知识涉猎有限,但五行生剋这种常识,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可是,初月姑娘,不是『金生水』吗?”
    “可偏偏阵法处於湖上,此乃『水上加水』,水过犹焉,以致金能生水,水多而金沉!”
    命宫沉金!
    王奐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顿时理解了初月的担忧。
    此刻,王奐心中必须破解阵法的决心,变得更加强烈!
    在王奐寻得这些芝麻的期间,初月他们也换了三只水灯。
    也就是说,机会还剩二十三次!似乎还算充足……
    事不宜迟,王奐立即请求初月带路,即刻赶往剩余阵眼。
    初月点点头,马上指挥船只前行。
    航行一阵,两条船终於抵达下一个地点。
    根据李初月的解释,眼下他们抵达的,乃是交友宫。
    在此宫设下阵眼,往往起到增加效果、催发、降低隱患的辅助功效。
    两条船兵分两路,在附近一带“换水灯”。
    王奐手中最后两盏水灯,全部消耗殆尽,但同样没有收穫。
    又用掉了三盏婷婷的水灯,照样没有收穫。
    好在这时,李初月那边传来捷报。
    张怀才换来的一盏灯里,放著一枚干菇。
    没有想到,这小子的运气还怪好的。
    他们的船上,又用掉了三盏水灯。
    第二个媒介找到,现在可用水灯的数量,下降到十五盏。
    情况不算差。
    两条船继续转移地点,最终的阵眼,位於迁移宫。
    此处位於莲湖的西方,来这儿放灯的人似乎不多,附近的水域上,只有寥寥几盏灯。
    且初月表示,此时迁移宫的直径不过十米。
    如此小的范围之內,统共只有五盏灯。
    王奐见状,不禁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机会完全充足!
    因此,两条船便一起行动。
    可没有想到,明明是五分之一的机会,前三次全部扑空。
    最终还是倩儿再一次换灯,这才打捞上一盏装有物品的水灯。
    善良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吗……王奐忍不住吐槽。
    这次水灯里装的,乃是一根鸡毛。
    王奐询问初月,剩余这两个阵眼的意象。
    但初月却摇了摇头,表示线索有限,无法判別。
    也罢,反正只需要將这根鸡毛带出“迁移宫”的范围,这个阵法就算破解了!
    王奐便催促眾人划船。
    小船没有划出多远距离,王奐忽然发现,一道似是脉衝的动盪,掠过附近的格局。
    王奐顿时明白,这是阵法破解的表象。
    他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就在此时,他却又马上注意到,笼罩在莲湖上方的格局似乎仍然有些奇怪。
    那些格局纹路,变幻的速度有些过快了。
    王奐认识的十神八將,更是能够用“飞驰”来形容。
    他不禁蹙眉,眯眼眺望。
    这才发现,那些特徵,果然正在快速而诡异地震动著!
    王奐意识到……
    那同样是异常格局!
    王奐深吸一口凉气,並马上朝初月投去视线。
    隨著李初月轻轻点头,王奐仿佛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下元节的莲湖,原来不止被一种法术影响著。
    在阵法的掩护之下,还有另一种力量在蠢蠢欲动……
    而这次,究竟隱藏著怎样的执念?
    王奐打算靠近李初月的船只,询问对方状况,並商量应对策略……
    然而,他却听到一声惊呼:
    “奐哥!奐哥!”
    王奐猛然转过头,望向说话的王灵婷:
    “怎么了?”
    只见王灵婷指向王奐身后:“起火了!”
    王奐立即转身,只见如同紫霞般的火焰,一边舞动著妖嬈的身姿,一边贪婪地啃噬木质的船身。
    他心中一惊,急忙用手舀起湖水,泼向火源。
    马倩和王灵婷,也即刻参与救火。
    可收效甚微。
    王奐便脱下外套,浸湿水,朝著烧著木板用力砸去。
    火苗,却依旧茁壮。
    初月他们的船只,也赶了过来。
    然而,就算几人合力,火势却完全没有减退的跡象。
    张怀才大喊:“快跳船!火势要控制不住了!”
    “不……”
    王奐立即否决这个提议。
    他目光一凛,神情出奇的冷静:
    “你们只管救火!”
    一条在阴天於水上航行的船只,究竟要遭遇怎样的巧合,才会莫名起火呢?
    王奐实在难以想像。
    那么解释只有一种可能——
    布阵者的目標,並非张忆可,正是王奐本人!
    就像上次帆船一样,这次小舟起火,同样是受阵法的影响。
    婷婷和倩儿,乃是因为跟王奐处在同一条船上,才会被连累。
    既然无法避免……
    王奐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强硬。
    命宫沉金,沉我一人即可!
    王奐跃向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