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目光同时落在陆晓身上,有好奇,有审视,隱隱藏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
    陆晓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景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又掠过江枕寒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要捧杀我呀!”
    陆晓心中瞭然,嘴角微微上扬,將手中的酒杯搁在了桌上,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语气平淡而从容:“陈师兄这话可折煞我了。掌门之位何其重要,岂是我一个入门刚满一年的弟子能妄想的?在场的诸位师兄师姐才是门中栋樑,若论资歷应当是从诸位当中挑选,我不过初来乍到,还要向各位多多请教才是。”
    说到这里,陆晓有意无意地瞥了江枕寒一眼。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不卑不亢,让陈景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半分力道,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住。
    前来参加宴会的弟子,除了莫太冲,个个都是人精,这个时候他们自然察觉出,陈景是在有意地给陆晓挖坑。期间有几人將目光悄然落在了主位的江枕寒的身上,而一些人则端起酒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坐在陆晓身侧,一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太阴一脉弟子,听出来陈景话里有话,她放下手中的酒杯,面带微笑,缓缓开口道:“陈师弟怕是吃了些酒,莫非是醉了?掌门师叔尚且在位,如今就开始议论下一任掌门人选,可是有些不敬!”
    丹桂真人受诸多弟子的敬重,陈景没想到,宫素贞竟然会第一个向著陆晓说话,顿时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而本就身为太阴一脉大师姐的宫素贞,按理来说,应该坐在首席的位置,但江枕寒为了让派內弟子孤立陆晓,故意这样安排,本意是想要引起太阴一脉核心弟子间的不合。
    宫素贞心中轻笑,这种简单的伎俩,她转念便看破了。只是她碍於同门情谊,不好当场发作,刚才的那番话,是在为陆晓解围,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態度。
    江枕寒见陈景脸色羞红,这才出口替他解围道:“哈哈哈!陈师弟一向快言快语,陆师弟可不要放在心上!”
    陆晓闻言,轻笑一声道:“放心,师弟我虽然没有二位师兄入门早,但是师弟我的心眼可不小!”
    江枕寒面色一滯,显然听出了陆晓话中的含义,是说自己心眼小,而对方不屑与自己计较。
    酒过三巡后,楼內的乐声逐渐低沉了下来,陆晓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晕红,但头脑依旧十分清醒。直到宴会结束后,陆晓才隨著眾人一同离开了摘星楼。
    “陆师弟请留步!”
    宫素贞叫住了正和李毅恆、倪红裳閒聊的陆晓,她缓步来到了陆晓的面前,向著一旁的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李毅恆和倪红裳顿时心领神会,两人笑呵呵开口道:“陆师弟,我们先走了。”
    陆晓点了点头,目送两人离开,他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宫素贞道:“宫师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两人並肩走在海岸旁,微风轻拂,宫素贞侧头看向陆晓,语气温和地问道:“师弟是得罪过江枕寒嘛?”
    怕陆晓误会,她又补充道:“刚才在宴会上,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与陈景一唱一和把你架在高处,句句不提你,可句句都在针对你,这可不像是临时起意。”
    陆晓听后,淡然一笑,也不隱瞒,便將当初挑选洞府时与江枕寒结下的梁子,简简单单说了出来。
    “原以为为这种琐碎的事情进行无谓的爭斗,是散修或者是小门小户当中才会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偌大的广寒派竟然也会如此,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为此陆晓也颇为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在他看来,若是为一些无谓的事情计较,这与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別。
    宫素贞见此停下脚步宽慰道:“我叫住你,一是想问问你们之间的矛盾因何而起,二是想要告诉你,咱们太阴一脉自祖师创派起,便是广寒正宗,实力位居前茅,此番不过是言语也就罢了,若是他再生事端,你也不要忍让,咱们太阴一脉可不是好欺负的。”
    她的这番话,陆晓听后心中一暖,旋即点了点头笑道:“师弟我自然不会丟咱们这脉的人,若是他再生事端,我的宝剑未尝不利!”
    说到这里,陆晓顿了顿后问道:“不是说广寒派选拔弟子,首重心性,为何江枕寒与陈景心性如此狭隘,还能拜入门中呢?”
    宫素贞在听到陆晓的疑问后,忍不住捂著嘴巴,呵呵地乐了起来,见她这副模样,陆晓忍不住一脑袋雾水。
    笑罢,宫素贞这才说道:
    “这个世界上不是除了白就是黑,陆师弟,二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性也是一样,他们两个虽然私德有愧,但是大是大非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咱们是广寒派,不是中神洲的道德宗,要求人人都是正人君子。”
    陆晓听后,先是一愣,隨后顿时大笑了起来。
    “师姐说的对,是我陷入到了一叶障目之中!”
    两人聊了许久,从派內的人情世故,一直聊到自身修行心得。之后宫素贞见时候不早了,便与陆晓告別,陆晓才回到棲霞岛中。
    陆晓於床榻上,回想起刚才与宫素贞交谈的情景,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宫素贞给他那种从容与通透的感觉,与师父丹桂真人閒谈时的感觉极为相像。
    “按照师姐所说,九脉之间是一种竞爭关係,怪不得宴会上敬酒时,几个人喝我一个,奶奶的回头我也得多带几个人喝回来!”
    陆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正当他想要歇息的时候,一道月光径直穿过棲霞岛的阵法,落在他的面前。
    “速来广寒宫!”
    丹桂真人的声音从中传来,语气中带著一丝平日里少见的威严。
    没有丝毫犹豫,陆晓当即驾驭遁光,朝著广寒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