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松听著，拳头依然紧握，但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杂著不甘、心痛和迷茫的神色取代。他知道姜老四说的是实情，他回来这些天，也隱约感觉到了这种不同。可知道归知道，情感上依然无法接受。他別过脸，看向油腻的墙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好不容易把两人重新按捺住，气氛依旧冰冷僵硬，但至少不再有立刻动手的风险了。姜老四这才重新看向姚志刚，切入今天会面的核心目的。
“志刚，我们这次来找你，不是来跟你吵架，也不是来追究以前谁对谁错的。”姜老四的语气变得诚恳务实，“是因为梁松他们从美国那边，联繫到了一位专门治……治梁樺这种『心病』的专家。那位专家说了，梁樺这种情况，虽然麻烦，但不是完全没希望。如果治疗得当，是有可能好转，甚至恢復正常人的思维和情感的。”
姚志刚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著姜老四，眼神里是浓浓的不信和怀疑：“心病？还能治？精神病……还能治得好？”他依旧固执地用“精神病”这个词。
旁边的梁松听到他又说“精神病”，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但这次他忍住了，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开了头。
姜老四赶紧在桌下又踢了梁松一脚，示意他別添乱，然后对姚志刚耐心道：“你也別总『精神病』、『精神病』的，她这情况没那么严重，更偏向心理问题。通过专业的疏导和治疗，是很有希望改善的。国外现在有这个专门治这个的学科，叫心理学。”
姚志刚將信將疑，但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他看了看姜老四，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梁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市井小民特有的、混合著精明和戒备的试探：“你们……不会是想借著治病的名头，把我老婆给带走吧？带到美国去，一去不回头？”
姜老四迎著他的目光，毫不躲闪，语气坦荡，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实在：“志刚，你这么想，我能理解。但你也想想，我们图什么？说句实在话，要不是看在梁樺和桐桐是亲姐妹，和梁松他们是血缘至亲的份上，谁愿意揽这种麻烦事？花钱、费力、还不一定能落好。”
他顿了顿，观察著姚志刚的神色，继续道：“我们把梁樺治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要是真能变成个正常人，心里有这个家，有你和孩子，好好跟你过日子，你不就解脱了？不用再天天为钱吵架，不用再动手，这日子不就舒心多了？这不也是你一直盼著的吗？”
姚志刚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酒杯边缘。姜老四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谁不想过安生日子？谁愿意天天鸡飞狗跳？如果那个木头一样的女人真能“开窍”，能像个正常媳妇一样顾家……这个诱惑太大了。可……美国那么远，万一呢？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里面充满了算计和权衡。他看看姜老四——这个在京城邮电系统有点名头、说话办事看起来挺靠谱的人；又看看梁松——这个穿著体面、一看就家境不凡的“海外关係”。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如果他们真能把人带走不还了，自己去找姜老四要说法？姜老四会不会管？看他们这重视劲儿，真要不还了，是不是能赔自己一大笔钱？有了钱，还怕找不到媳妇？孩子也有人养了……可反过来，如果他们真是好心治病，治好了，梁樺回来了，自己不仅得个正常媳妇，还攀上了这么一门有钱的海外亲戚，以后的好处……肯定也少不了。
怎么算，自己好像都不算太吃亏。
这笔帐，姚志刚在心里顛来倒去算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他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端起桌上还剩个杯底的酒，一仰脖干了，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行！”姚志刚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有些发哑，但很乾脆，“那就让她去治！治好了，大家都清净！”
姜老四看著他眼中闪烁不定的精光，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並不在意。人性如此，趋利避害，能想通、肯配合就行。他需要的，就是姚志刚这个“同意”的態度。
“好！”姜老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怎么跟梁樺说，还得商量个稳妥的法子。直接说她『有病』要治疗，她肯定牴触，说不定死活不肯去。”
姚志刚点点头，这点他同意。那个女人的倔劲，他领教了十几年了。
姜老四说出了他和梁敏商量好的计划：“我们想了个说法。就说，梁樺在美国的亲生父亲那边的亲人，几经周折终於找到了她们姐妹，非常想念，特別是家里还有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盼著能见一见从小失散的亲孙女。”
“所以想请梁樺去美国探亲，顺便也检查一下身体。你是她丈夫，由你出面跟她说，劝她去。就说是去『见见亲人』、『旅旅游』、『看看病』，不提『治疗』和『心理』这些字眼。等她人到了美国，环境变了，远离了这边的是非，再慢慢由专家介入，进行治疗。你看这样行不行？”
姚志刚听了，琢磨了一下。这个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去美国见有钱亲戚，还能检查身体，对一直觉得自己“没人疼没人爱”的梁樺来说，说不定真有吸引力。而且由他这个丈夫去说，也显得正常。
“行，我看行。”姚志刚点头，“就这么跟她说。我回去就跟她提。”
“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定。”姜老四举起杯，“具体的行程、手续，梁松他们那边会安排。你这边，就负责做好梁樺的工作，务必让她同意去。来，为了梁樺能好起来，也为了你们这个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碰一个。”
姚志刚也端起酒杯，和姜老四碰了一下。旁边的梁松，虽然依旧脸色难看，但也勉强拿起了自己那个只沾了杯底的酒杯，极其敷衍地示意了一下，一口没喝，又重重放下了。
这顿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饭，总算在一种表面达成协议、实则裂隙深埋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窗外的阳光，已经微微西斜了。
好不容易把两人重新按捺住，气氛依旧冰冷僵硬，但至少不再有立刻动手的风险了。姜老四这才重新看向姚志刚，切入今天会面的核心目的。
“志刚，我们这次来找你，不是来跟你吵架，也不是来追究以前谁对谁错的。”姜老四的语气变得诚恳务实，“是因为梁松他们从美国那边，联繫到了一位专门治……治梁樺这种『心病』的专家。那位专家说了，梁樺这种情况，虽然麻烦，但不是完全没希望。如果治疗得当，是有可能好转，甚至恢復正常人的思维和情感的。”
姚志刚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著姜老四，眼神里是浓浓的不信和怀疑：“心病？还能治？精神病……还能治得好？”他依旧固执地用“精神病”这个词。
旁边的梁松听到他又说“精神病”，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但这次他忍住了，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开了头。
姜老四赶紧在桌下又踢了梁松一脚，示意他別添乱，然后对姚志刚耐心道：“你也別总『精神病』、『精神病』的，她这情况没那么严重，更偏向心理问题。通过专业的疏导和治疗，是很有希望改善的。国外现在有这个专门治这个的学科，叫心理学。”
姚志刚將信將疑，但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他看了看姜老四，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梁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市井小民特有的、混合著精明和戒备的试探：“你们……不会是想借著治病的名头，把我老婆给带走吧？带到美国去，一去不回头？”
姜老四迎著他的目光，毫不躲闪，语气坦荡，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实在：“志刚，你这么想，我能理解。但你也想想，我们图什么？说句实在话，要不是看在梁樺和桐桐是亲姐妹，和梁松他们是血缘至亲的份上，谁愿意揽这种麻烦事？花钱、费力、还不一定能落好。”
他顿了顿，观察著姚志刚的神色，继续道：“我们把梁樺治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要是真能变成个正常人，心里有这个家，有你和孩子，好好跟你过日子，你不就解脱了？不用再天天为钱吵架，不用再动手，这日子不就舒心多了？这不也是你一直盼著的吗？”
姚志刚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酒杯边缘。姜老四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谁不想过安生日子？谁愿意天天鸡飞狗跳？如果那个木头一样的女人真能“开窍”，能像个正常媳妇一样顾家……这个诱惑太大了。可……美国那么远，万一呢？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里面充满了算计和权衡。他看看姜老四——这个在京城邮电系统有点名头、说话办事看起来挺靠谱的人；又看看梁松——这个穿著体面、一看就家境不凡的“海外关係”。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如果他们真能把人带走不还了，自己去找姜老四要说法？姜老四会不会管？看他们这重视劲儿，真要不还了，是不是能赔自己一大笔钱？有了钱，还怕找不到媳妇？孩子也有人养了……可反过来，如果他们真是好心治病，治好了，梁樺回来了，自己不仅得个正常媳妇，还攀上了这么一门有钱的海外亲戚，以后的好处……肯定也少不了。
怎么算，自己好像都不算太吃亏。
这笔帐，姚志刚在心里顛来倒去算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他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端起桌上还剩个杯底的酒，一仰脖干了，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行！”姚志刚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有些发哑，但很乾脆，“那就让她去治！治好了，大家都清净！”
姜老四看著他眼中闪烁不定的精光，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並不在意。人性如此，趋利避害，能想通、肯配合就行。他需要的，就是姚志刚这个“同意”的態度。
“好！”姜老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怎么跟梁樺说，还得商量个稳妥的法子。直接说她『有病』要治疗，她肯定牴触，说不定死活不肯去。”
姚志刚点点头，这点他同意。那个女人的倔劲，他领教了十几年了。
姜老四说出了他和梁敏商量好的计划：“我们想了个说法。就说，梁樺在美国的亲生父亲那边的亲人，几经周折终於找到了她们姐妹，非常想念，特別是家里还有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盼著能见一见从小失散的亲孙女。”
“所以想请梁樺去美国探亲，顺便也检查一下身体。你是她丈夫，由你出面跟她说，劝她去。就说是去『见见亲人』、『旅旅游』、『看看病』，不提『治疗』和『心理』这些字眼。等她人到了美国，环境变了，远离了这边的是非，再慢慢由专家介入，进行治疗。你看这样行不行？”
姚志刚听了，琢磨了一下。这个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去美国见有钱亲戚，还能检查身体，对一直觉得自己“没人疼没人爱”的梁樺来说，说不定真有吸引力。而且由他这个丈夫去说，也显得正常。
“行，我看行。”姚志刚点头，“就这么跟她说。我回去就跟她提。”
“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定。”姜老四举起杯，“具体的行程、手续，梁松他们那边会安排。你这边，就负责做好梁樺的工作，务必让她同意去。来，为了梁樺能好起来，也为了你们这个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碰一个。”
姚志刚也端起酒杯，和姜老四碰了一下。旁边的梁松，虽然依旧脸色难看，但也勉强拿起了自己那个只沾了杯底的酒杯，极其敷衍地示意了一下，一口没喝，又重重放下了。
这顿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饭，总算在一种表面达成协议、实则裂隙深埋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窗外的阳光，已经微微西斜了。